| 學達書庫 > 閻真 > 如何是好 | 上頁 下頁 |
| 九二 |
|
|
|
我以為聽錯了,又覺得自己不應該往邪處想,呆望著比熊。服務員小姐臉都紅了,說:「沒有。」 比熊說:「有機雞都沒有,開什麼餐廳?」 服務員紅著臉出去了。我說:「你能不能正經一點,不要調戲人家。」 比熊說:「我是說正經的,你們都往邪處想,我有什麼辦法?」 拉上簾子坐下,比熊站了起來,說:「請接受我崇高的敬意!」 就敬了一個軍禮。服務員剛好掀開簾子進來,驚異地望著他,他下巴微微一仰,服務員就退出去了。比熊又一次敬禮,說:「這是對勝者的尊敬。」 我覺得好笑,這太戲劇化了,說:「我贏了嗎?我哪點贏了?」 他坐下說:「我輸了。」 我說:「你在演戲?」 他不回答,把服務員叫進來,點了菜,說:「是的,我是在演戲,我輸了。」 他遲疑地望著我,說:「有些話,也許我不該說,說了有點違背組織原則。」 我說:「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他說:「那就算了,留下一點懸念吧!」 我說:「說,你說。我這個人是很好奇的。」 他哼哼一會兒說:「我是一個行為藝術家,這一個月來,我都是在扮演一個征服者的角色。我們有一個小小的組織,大家都在裡面分享征服者的經歷。這一年多來,我已經完成了五次征服,從沒失敗。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是不缺女人的,隨時都有。我對你的壓迫,不過是為了完成贏得征服的挑戰。從認識你到今天,已經一個月了,時間窗口關閉了,我放棄了,我認輸,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對你表達尊重,因為,在這場征服與反征服的遊戲中,你贏了。」 我呆住了,半天說:「你在說真的嗎?」 他認真地點點頭。我說:「好可怕啊!」 他說:「所以一個女生不要對那些來歷不明的愛情抱有任何幻想。」又說:「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把真相告訴你。」 我說:「為什麼你不堅持兩個月呢?兩個月,」我伸出兩根手指,「兩個月,也許你就是勝者。」 他說:「沒必要,太累了,我並不是真的缺少什麼,隨時有的。」又說:「去年有個女孩,我要跟她分手,她竟然要自殺。我只好對她講明真相,她居然表態,願意承擔這種命運。」 我說:「你太會裝舔狗了,把她舔得那麼舒服,讓她欲罷不能。」又說:「不但她,連我都有點。」 他說:「那麼,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讓我舔下去?」 我說:「你真的以為我跟那個女孩是一樣的人嗎?」又好奇地問:「後來呢?」 他說:「後來,當然還是脫絆了。我們上手,出局,都有一套方法。」 我說:「你不覺得你們這樣去害那些女孩,太殘忍了嗎?」 他笑一聲說:「所以我從來不強迫你,自願,一定要自願,犯法的事,我們是不會做的。」又說:「你不知道,在我們那個群裡,你已經成了名人呢!大家都知道有個叫許晶晶的女生,比熊三打祝家莊,竟然沒有打下來,我被大家嘲笑了。有人想接著打,要我牽線認識你,我沒有同意。萬一別人打下來了,我不是太丟臉了嗎?」 我說:「這是理由?」 他說:「是的。」又說:「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對你的敬重吧,居然連我都撼不動。我不想讓你去面對他們,他們的目標,就是找到一個五毛錢的花仙子。」 我說:「好可怕啊!」 他說:「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自願的,又有什麼可怕呢?對那些感情太認真的女生,比如你,我會收斂一點。」又說:「如果是花了很多錢把女生拿下了,那不算本事。我們的原則,是花錢不能超過一千。」 我說:「所以那天你說帶我去買戶外裝備,只是虛晃一槍?」 他說:「是的。我當時還有點擔心,你真的答應去,怎麼辦?當然,我還是會有辦法的。只不過,會有點難堪。」 我站起來準備走了,忽然想起還有個問題,好奇心推動著我,我坐下來說:「你們這些征服者,征服的標誌是什麼呢?」 他說:「我們是行為藝術家,既然是行為藝術,肯定是以行為的發生為標誌吧!我最快的一次,三天,群裡還有當天就拿下的。」 我說:「好可怕。」 他說:「都是自願的。你情我願的事情,怎麼會那麼可怕呢?」 我說:「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他說:「你說,你說。」 我說:「以後你去泡妞,能不能就泡泡那些渣……」 停了一下,「那些也在玩世界的女孩,就算了?那些認真的女孩,你害得人家要自殺,那真的好嗎?良心不會痛嗎?」 他笑了一下,說:「良心,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詞,雖然有點遙遠。」 我說:「你就答應我吧!」 他連聲說:「答應,答應,」望我一眼,「答應。」 我說:「答應了就要做到。」 他說:「做到,做到,」再望我一眼,「做到。」 走出餐廳,我看到了熟悉的麓城,燈光,車流,人群。夜風吹來,我打了一個寒噤,抱住了雙臂。比熊說:「要不我還是送你回去吧?」 我說:「謝謝,算了。」又說:「總而言之,還是要謝謝你。」 他說:「你太客氣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