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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第5章

  幸虧前幾天沒有一激動,把補錄的消息告訴章偉。當時多麼想告訴他啊,深心還有一種展示成功的欲望,只要自己努力,在麓城,也不是那麼沒有空間的。我一個女生都能夠爭取到機會,你一個男生,還不敢跟命運來一場搏鬥嗎?可是現在,想好的程序都落了空,留下的只有羞辱,羞辱,羞辱。

  章偉是我的男朋友,前男友。我只有過這麼一個男朋友,暑假前分手了。我曾經那麼堅定地認為,自己的愛情是超越校園的,因為它的真純。可是,當事情來了,這種真純卻打了折扣。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啊,怎麼會呢?不會的。可是,當事情來了,真的就會了。

  認識章偉是很偶然的,後來我一直把這種偶然當作緣分的證明。那一年夏天,我還在讀大一,有天晚上去學院參加學生黨校的活動,出來的時候,看見幾個人在學院前坪玩一種特別的兵器,打得乒乓地響。這塊空地白天是停車坪,晚上老師們把車開走了,就有同學來進行各種活動,輪滑、健美操等等。這種兵器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好奇地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這時他走過來問:「美女,願不願意加入我們協會?」

  見我不懂,又說:「這玩意叫三節棍。」

  他把兵器舞弄了幾下,路燈下我看見他肌肉很強健。他說:「我們正在招兵買馬,要不你加入吧,這套三節棍就送給你了。」又示範了一下,打得乒乓地響。「我們是全校最小的協會,才幾個人,你看還有兩個女同學。」又跟我說了一大堆加入的好處,說:「說實在的,實在是太多好處了。」

  我冷淡地說:「玩不起。」

  他說:「一套不用多少錢,送給你了。」

  把兵器遞過來。我說:「我還有事呢。」

  就離開了。心裡想著,這都是有閑的人,像我這樣,一個星期做兩次家教養活自己,哪得空閒?

  暑假前我把那個家教辭了,男主人有點騷擾。那是一個醫生,每次去他家,當著女主人的面,他正眼都不望我一下,一副高傲冷漠的神態。背地裡他經常發信息給我,說我是個「好女孩」,有種「迷人的氣質」。開始我還有點雲端飄,覺得自己的確不錯,有得到理解的感覺。順著這種感覺,我在鏡子前反復打量自己,想讓這種感覺得到確證,似乎也真實地得到了確證。有時很晚了,還得到他關切的詢問,這讓我心中很溫暖,在回信中有了一種不自覺的親熱。

  我們這種關係,總還是有一點曖昧,我想著應該堅決地放棄,可還是有點捨不得。世界上多一個人關心自己,懂自己,這怎麼能說是一件壞事?有幾次趙醫生要我把銀行卡號發給他,讓他表示一下,520,1314。這超越了我為自己定下的界線,就回信說,不要讓我為難,沒發。有一次他發信息來,說要給我五千元,說這是家教的補助,本想把課時費提高,但又怕家裡人不同意。五千元錢,這讓我有一種強烈心動的感覺,我爸媽賣菜,得賣兩個月啊,而現在,我指頭一點,錢就進來了。一個普通人家的女兒,多麼渴望有個人來支撐自己的人生啊!何況,自己對他,雖然談不上有什麼熱情,但也並不反感。這錢的後面有什麼意味,我不能對自己裝聾作啞。錢拿了,然後還是鐵板一塊,那可能嗎?就沒回信。父親說過:「前面掉了一個錢包,你不要彎腰去撿,一彎腰你就掉進坑裡。」

  雖然趙醫生不曾交代,我和他之間還是形成了一種默契,就是我們之間的這種關係,絕對不能讓女主人知道。這種默契讓我覺得神秘而又心虛。有一次趙醫生似乎隨意地說,他們醫院領導班子調整,他會去競聘一個副院長,這樣等我畢業,他就把我安排到院辦工作。他們是三甲醫院,待遇非常好,去那裡工作,對一個來自邊遠地區的女孩來說,已經是最理想的了。這真的是一個錢包,彎腰就能撿起來,可是,前面還是有坑啊。我試探著說:「啊,天上掉錢包了!」

  帶著誇張的表情,「那我怎麼報答你呢?要不我就不收課時費了吧。」

  他說:「你覺得我是對錢那麼有感覺的人嗎?週末被接出去動個手術,幾千一萬就進來了。」

  我裝作疑惑地望著他:「那……」

  他說:「對我好點。」

  我說:「怎麼好?」

  他掩著嘴笑一笑說:「怎麼好?你不是小孩,你知道啊!」

  我說:「我真的不知道。」

  他笑笑,不再說什麼。

  終於有一天,他發信息來,說自己要去青島開一個學術會議,是會議的主講者之一,問我願不願意陪他去,如果可以,就把身份證號發給他去訂機票。這意思太過明顯,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又發信來說,一個女孩,為什麼要放棄自己成長的機會?我還是沒有動心,但把他提出的問題想了很久,最後回信說,我相信自己能夠獨立成長。「唉,你還是不知道世事的艱難。」

  他給我回了信,就再也沒說什麼。

  暑假前我辭了這份家教,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父親對我的選擇大加讚賞,說:「再窮也要先把腰挺起來。」又說:「開學了給你帶幾千塊錢過去。」

  我說:「老爸,你發財了?」

  他沉默一會兒說:「怕你被錢逼著走邪路。不會吧你?不會,不會。」

  去學校我只拿了一千塊錢。一到學校我就去學生會勤工助學部,看能不能找到一份家教。那是個下雨天,我推開門,轉身把雨傘留在門外。進門一看,那在桌邊的就是那個玩三節棍的男生。我剛想表示一下驚異,可他並沒有認出我,一種公事公辦的熱情。這讓我有點失望,自己不是那種能給別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孩。我把自己的情況登記了,準備離開時,實在忍不住,說了一句:「還在玩三節棍嗎?」

  他馬上顯出驚喜的神情:「你知道我們?」

  我說:「我知道你。」

  他蹙著眉想了一下,顯出迷茫的笑意:「是嗎?」

  還是沒有想起來。這簡直有點讓我傷心了。我有點賭氣地想離開,卻神經兮兮地說了一句:「還想拉人家入會呢。」

  他笑笑說:「我拉過你?我拉過的人實在太多了。」

  我氣憤地說:「只能說你拉過的女孩太多了。」

  往門外走。他追出來說:「你是那個,那那……那個新聞學院……那天晚上,那天晚上!」

  我懶得理他,從地上拿起傘,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在後面說:「我叫章偉!」

  第二天章偉給我打電話,說找到了一份家教,要我過去一下。我去了,他第一句就說:「許晶晶,你實在是個好女孩呢!」

  我說:「難道別人是壞女孩?」

  他說:「昨天又來了兩個女孩,進門就把傘放房子裡,木地板都濕了。」

  我說:「壞,把地板弄濕了,太壞了!」

  他笑了說:「也不能說有多麼壞,實在是太不顧及別人的感受了。」

  在章偉的勸說下,我參加了三節棍協會,這是我參加的第三個社團。會長就是章偉,他是公管學院研二的學生。這樣我又多了一個網友,每天總會有一兩條信息。我的男生網友有好幾個,都是外院的。每天的信息來往太多了,說話曖昧是有的,打情罵俏也是有的,反正是在網上,我不當真。有兩個男生要我做他們的女朋友,我就說,二十歲之前不談這個事。由他們怎麼表白,我只當玩笑。在學院的迎新大會上,代表老師發言的就是吳老師,她說,在大學裡應該有一次戀愛經歷。研究生學姐代表說,女生不但要有戀愛的經歷,最好能把男朋友找定,在學校有比較大的可能找到真純的感情,出了校門,那就是功利主義的考慮為主了。在座的各位女同學要珍惜大學這個窗口期。大家哄地笑了。學姐說:「這麼嚴肅的問題,笑什麼?小心有哭的那一天!」

  就下臺了。大家笑成一片。旁邊一位女生,叉著雙臂,用力拍打自己的肩膀,忘情地大笑。

  那天我也放肆地笑了。笑完之後認真考慮了這個問題。既然要在學校找定,那就得看准,不能著急。外院的男生發信息來玩曖昧,可以,玩就玩唄,請我去吃飯,我就問請幾個人,請我一個,我有我的原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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