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如何是好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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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都要從口裡跳出來,說:「那不可能,我可以說,絕對不可能。郝班長是個好班長。」 她說:「我們也找郝健問了,信應該是別人冒他的名寫的,但實名的程序是完成了。」 我說:「只有翁萍。」又說:「看發信的郵箱就知道了。」 她說:「哪個郵箱發的,校長辦公室不會告訴我們。學校不是公安部門,沒有權力去查找郵箱的主人。」 我說:「吳老師你說,這是不是有點太陰險了,這叫我以後怎麼去相信世界?」 她說:「這個問題不算個什麼問題,領導都沒有追問的意思。」 雖然我覺得這是個很大的問題,但老師說不是問題,院裡和學校裡都說不是問題,那我也只好當作不是個問題。 吳老師在一棵樟樹下站定,說:「我們來談問題。」 我說:「我知道了。」 她說:「這件事關係到一個學生的前途,院裡和學校裡都很謹慎。」 我說:「他們就不怕一個學生的前途就這樣被毀掉嗎?還有,她對這個世界的信心也被毀掉嗎?」 她說:「所以他們很謹慎。」又說:「我們來看看信中反映的問題,是不是真的是個問題?教務辦今天上午就統計了,西方新聞史這門課,我們班的平均成績,比另外三個班,要高六點幾分,這肯定還是有點不正常。」 我說:「我們班的同學準備得更充分。」 她說:「我也找我們班的同學瞭解了,是你整理了課件在班群發了,是吧?這對別班的同學,是不是也有一點點不公平?你自己這門課的成績,全年級第一,這是你三年拿到的唯一的一個第一。」 我覺得非常羞愧,好像自己做了偷分賊。我說:「因為我連夜整理了課件,我肯定會熟悉些。我當時覺得自己為大家工作,我還很自豪呢。」又說:「我自己偷偷地準備,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我為什麼要覺得自己是個學習委員,有責任幫助大家?這個好人做得太慘了。」 她說:「研究生院分析,你個人最終成績,受到了這次考試的影響,他們認為這是個問題。你覺得呢?」 我說:「領導說是個問題,我說不是問題,有用嗎?」 她說:「那你是不是覺得還是有點問題呢?如果一點問題沒有,那就沒有問題。如果有問題,哪怕一點點問題,那就是個問題。你覺得呢?」 我低了頭說不出話。領導的邏輯我很難反駁,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錯在哪裡。吳老師說:「院裡上午專門開院務會討論,我列席了。一邊討論,一邊跟研究生院電話溝通。下午研究生院的最後決定還是來了。那封信裡有句話,希望問題在學校層面得到解決。什麼意思?學校解決不了,就要告到教育部去,搞到網上去。所以學校的意見,還是大事化小,在學校層面解決。」 我說:「領導省心了,我完蛋了。我能不能找有關部門申訴?」 吳老師歎氣說:「那給你交個底吧,這件事情,研究生院是請示了管研究生的副校長的。其實我也覺得你有點冤,可是我一個普通老師,能夠力挽狂瀾嗎?那些官僚……管理者,他們的思維方式就是這樣的。」 我爆發似的嚷道:「官僚我可以理解,翁萍我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把別人墊在腳下,就這麼爬上去了?」又吼了一聲:「想得美!」 吳老師說:「信是誰寫的,真的不知道,但這種平地起風波的做法,學校是非常反感的。所以,研究生院把這個名額取消了。」 我心中大為鬆弛,說:「謝謝。」 吳老師說:「下午翁萍的班導師還找了杜書記,說:『杜書記,要出事了!』想幫翁萍挽回,杜書記沒有回應他。」 我說:「謝謝杜書記。太謝謝了。」 吳老師說:「我們就事論事,你入黨的事不會受影響。我看你都看了三年多了,一個同學怎麼樣,我心裡還是知道的。」 我說:「唉,謝謝,謝謝。」 她說:「晶晶,你不會有什麼事吧?你要有什麼事,第一,我會心痛;第二,我也脫不了干係。」 我說:「我不像有些同學,不會給學校和老師找麻煩的。『吳老師,要出事了!』這樣的話我也不會說。我去教室自習了。」 我回頭看見她站在樹下,目送我離開。等我走出幾十米,她突然叫道:「許晶晶,你還沒吃晚飯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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