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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他遲疑著,似乎在尋找表達方式。我又緊張起來,全院四十多個班,他怎麼會知道我當過學習委員,還是一年多以前?自己實在也沒有做過什麼不好的事吧。這樣想著,我很坦然地望著他。他說:「那是不是……有這麼一回事?有一次,童老師告訴你西方新聞史這門課的複習重點?」

  他一說,我記起來了。那天在食堂吃飯,我去買豆漿時,碰到童老師,隨口問了一句,考試有沒有重點?童老師說,課件的內容就是重點。回到宿舍,我在班群裡發了一條信息,把童老師的話轉達了。那一次我們二班考得最好,平均分比其他三個班要高幾分,而我自己也拿到唯一的一次年級第一。成績出來後,吳老師問了我這件事,說別班的同學有意見了。我當時解釋說:「我只是代表我自己順便問一句,童老師也沒交代我要傳達給所有班級。也許我不該告訴本班同學吧!」

  這件事過去了一年多,再也沒有人提起。現在杜書記說到了,我說:「是不是因為保研的事,有人把我告了?」

  他說:「校長信箱收到一封信,上午轉到院裡了。院裡需要給研究生院一個答覆。」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真的覺得這個世界太……太可鄙了。」

  他馬上說:「不能這樣說,」搖一搖手,「不能這樣說。」

  我說:「那我就不說。當時我如果自私一點,我自己知道就行了,」用力捶一下胸口,「我幹嗎要發到班群?做好人做出了重大事故。我也是偶然碰到,順便問了一句。我只是二班的學習委員,不是年級的。我不覺得自己有責任告訴每一個人。」

  他笑了一下說:「如果你只是自己知道,就沒有今天的事情了。」又說:「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回復研究生院?」

  我說:「我太冤枉了。」

  我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說:「寫給校長的信是實名的嗎?」

  杜書記說:「是的,不是實名就不會成為一個問題。」

  我問:「那麼她是誰呢?」又說:「我覺得這個人一定是個女生。」

  他說:「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院裡怎麼回復研究生院。」

  我呆在那裡,感到這件事比我想像的要嚴重,連院領導都被難住了。我說:「我家裡是最普通的老百姓,小鎮上的那種,得到一次機會太不容易,不像有些人,前面的路早就鋪好了。我前面的路,每一寸都要自己蹚出來,」頭一低,眼淚就流出來了,「我真的很難過。」

  杜書記站起來說:「院裡儘量爭取,一定儘量。」

  出了門,走在樓道裡,我覺得自己還有很多話要說。武大的面試通知已經收到了。兩個教授的推薦信也寫好了。父母那裡也早就報喜了。沒有這件事,我也就算了。有了這件事,真的是絕望啊絕望!我轉回去,推開門,杜書記在打電話,正說出我的名字,他見了我,馬上把話筒捂上,詢問地望著我。面試通知……推薦信……父母……我都說不出來,就說了聲:「太冤枉。」

  帶上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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