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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第2章

  心事是下午去見杜書記引發的。

  中午在食堂吃飯,接到班導師吳老師的電話,要我下午去學院找杜書記。杜書記是新聞學院的副書記,管學生工作。我覺得怪,我與杜書記雖然認識,可幾年來並沒有過單獨的交往,他怎麼會突然找我?我問吳老師:「是找我嗎?」

  吳老師說:「是找你,找許晶晶,你。」

  我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說:「他從來沒找過我呢!有點怕怕的。」又說:「什麼事啊?」

  吳老師說:「可能大概是瞭解一個什麼情況吧,去了你自然知道。」

  我說:「有點緊張。」

  她說:「沒有那麼大的事呢。」

  沒有那麼大的事,那就是有事,肯定還不是什麼好事。餐盤裡的飯剛吃幾口,不吃了,端到洗碗的地方,有師傅接了過去。回宿舍的路上碰到三班的翁萍,她熱情地問:「許晶晶,保研準備報哪個學校?我建議報武漢大學,那裡的新聞專業是很強的,全國排得上號,排得上號呢,全國呢。」

  這正是我想去試試的學校,可是怕人家不要,面試被刷下來太丟人,打算暗度陳倉去的。我說:「我一個後補名額,還敢想武大?沒吃老虎膽。」

  她說:「搞不成又沒誰咬你一塊肉,怕個鬼。」

  我說:「我的最高目標就是本校。」

  她擠出一個不屑的鬼臉說:「麓城師大?勉強一個211,985都沒份。要逮住機會把自己漂白呢,不然到社會上,沒有人正眼瞟你。」

  我歎氣說:「高考沒考上一個捏得叫的大學,前途無亮,太現實了。」

  她說:「不但現實,而且殘酷。」

  我把肩往上一聳說:「別嚇老百姓。」

  心裡是同意她的話的。

  中午躺在宿舍心神不寧,同宿舍的秦芳問我怎麼了,我說:「杜書記下午找我談話呢。三年多都沒找過我。」

  秦芳說:「我覺得應該跟保研有關。」

  我說:「我有點緊張。」

  她說:「應該是動員你留在本校吧,排前面的都攀高枝去了。」又說:「也可能是發展黨員的事。」

  我想著如果是這樣,那就好了。可聽吳老師的口氣,好像不是什麼好事,是好事她就直接告訴我了,誰都願傳達喜訊。那麼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實在也想不起自己做過什麼壞事。談過戀愛,夜不歸宿也有那麼幾次,誰當回事呢?前面發展黨員,有幾個女生也這樣了,從來沒有人當作一個問題提出來,難道偏偏輪到自己就是個問題?應該不會,絕對不會。那麼是保研出了問題?想到這裡,我心口被擊了一掌似的跳了一下。

  保送研究生的人選暑假前就定了,沒我的份。十四個名額,我排在第十五,正好出局。當時心裡難受了好幾天,只要自己哪一門課多考幾分,平均成績提高零點幾分,就入圍了。就差這零點幾分,心裡那個痛啊,痛毆自己的心都有。在大二時就聽過風傳,有同學為了保研,或為了獎學金,跑到老師那裡去要分,理由是畢業出國留學需要高一點的分數,才能得到獎學金。悲情的傾訴和眼淚奏了效,分數居然要到了。

  傳說那個女同學一時得意,當作經驗告訴大家。學業導師上的那一門兩門課,不用說,分數是最高的。後來有同學向她取經,她抵死不承認,說是自己想顯擺能幹,是吹牛的。又有傳言說她的學業導師被院裡詢問了,她受到了導師的嚴重警告。這樣的事我做不出來,臉皮薄了,可人家排名年級十三,據說暨南大學已經接收了她。現實就是現實,兩年前的事情無人提及。為了保研這事,我找到沒有人的地方暢快地哭過一場,悔不該沒去努力努力啊!做個好人是有代價的啊!然後想開了,世界這麼大,歲月這麼悠長,這算個事嗎?老鼠屁!似乎想通了,就真的想通了。

  這個學期開學,事情又有了變化。總分排在第一的那個男生,拿到了英國愛丁堡大學的獎學金,放棄了保研。吳老師前幾天通知我,學院把我的名字補了上去,要我自己聯繫學校面試。從來沒有想過天上能掉餡餅,竟然還掉到我嘴邊,這真的讓人重新認識世事人生。這幾天我正找老師寫推薦信,跟武大新聞系辦公室電話聯繫了,準備下個星期去面試。似乎命運的新天地正在眼前展開,那裡是紅日、白雲、藍天……

  下午去院裡,上樓的時候膝關節軟了一下,差點站不穩。我在心中痛斥自己:「什麼東西?這點支撐力都沒有,還想在這個世上活著?」

  推開門我看見杜書記朝我笑了一笑,我心裡一下鬆弛了,可馬上又感到這笑容並不那麼純粹,有一種掩飾性的客氣。我在沙發上坐下來,詢問地望著他。杜書記遲疑了一下,問道:「晶晶,你曾經當過學習委員?」

  他沒問我和章偉的事情,我的心落了下來,說:「當過,二班的,本班的。」又說:「那還是大二的時候。」

  他說:「那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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