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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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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期末了金書記打電話給我,說請我去他那一趟。見了我,金書記起身示意我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又到門邊把門關好。聽到門鎖「哢嚓」一響,我想他又有個什麼事要我去做了。回到座位上他說:「聽說有個叫劉沙的學生在你上課的班上?」我說:「我沒印象,好像有這個名字,三個班一百多人呢。男生還是女生?」他說:「肯定是男生吧。這是個體育生,成績肯定不怎麼樣。你是不是給他個六十分,讓他過去算了。」 我說:「體育生又不是白癡,六十分還考不到?一年級的學生,我也不會出那麼難的題目。」他說:「這是個化生子,跟白癡也差不多,你是體育生,你基礎差點你認真學啊,又不好好學。」我說:「我課堂進行了兩次小考,算平時成績,沒覺得誰差得那麼差。」他說:「正式考試監考嚴格,那就不一樣了。你不讓他過,他還要補考,補考還不過,那就徹底掛科了。多掛幾門怎麼辦呢?留級。留下來怎麼辦呢?又不能開除他,還不是害了學校,害苦了我們做學生工作的人,燙手的山芋砸在手裡了。」 我心裡很難受。給學生打分就是老師最大的權力了,這個權力還要有人來插一手,這老師就當得太窩囊了,人格都沒有。可金書記也說得很實在,燙手的山芋砸在手裡,怎麼辦呢?我說:「學校的體育生文藝生有一批,高考也還是過了一個最基本的分數線吧,怎麼六十分還要吃勞保?勞保這一路吃過去,津津有味,畢業了也是個廢物。」金書記說:「推到社會上去就沒有我們的事了,你還怕他家裡不會給他找個地方待著?」 我說:「又是一個高幹子弟?」他說:「那不是,那肯定不是。」我說:「那還好點。如果差那麼幾分,十來分,我就把他放過去。」他笑了說:「政策寬鬆點吧。」我說:「你是領導,領導佈置的任務儘量完成。」他連忙搖手說:「這個事不說領導,是我私人請你幫個忙可以嗎?」我說:「儘量,儘量。」他說:「不說儘量囉,搞到位囉。六十分,少一分不好,多一分不要。」我說:「金書記對他就這麼沒有信心?說不定他還能打七八十分呢。」他嘿嘿笑說:「七八十分?哼哼,那我也只要六十分。」 還有兩周的課就全校停課,進入考試周了。這天課間,我叫二班的學習委員顧莉到講臺上來一下。顧莉來了我說:「你們班有個叫劉沙的男生吧?下課了要他留下,我跟他說句話。」她說:「他今天可能沒有來。」她望都沒往台下望一下就說沒有來,我想劉沙是不是長期缺課。我說:「沒來上課?你再看看,說不定來了。這就要考試了還不來上課!」她說:「他應該是請假了吧,請假了。」我說:「向誰請的假?向你嗎?」她說:「我怎麼有權力批假?沒來的還有好幾個呢,不止他一個人。」我要她通知劉沙,下次課後來找我。 我本來是想向劉沙提示一下複習的重點範圍的,他竟然課都不來上,我對他的理解就消失了一大半。那考試你自己去對付吧,不關我的事了。還有好幾個學生沒來上課,好的,好的。我臨時決定把最後一次課堂小考提前到今天,不來的學生,平時成績的這十分就沒有了。我上課從不點名,前兩次課堂小考,卷子都收齊了,這讓我覺得學生到課率是百分之百。顧莉說今天有幾個人沒來,那難道前兩次是有人幫別人代考了?這樣想著,考試的時候我數了一下,九十七個,也就是說,缺課的是五個。 下課了我收了卷子準備走,有個男生走過來說:「聶老師,你找我?」我說:「你是劉沙?是顧莉把你叫來的吧?」他說:「是的,老師找我有事?」我說:「剛才考試你考了沒有?」他說:「應該是考了吧。」我說:「再不考你總分又少掉十分,掛不掛科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他嘻嘻笑說:「都說聶老師人特別好,上次教學評估,我還給聶老師填了個高分呢。」他這麼一說,我又猶豫了。我剛上講臺,學生的教學評分,是我非常看重的。如果差評多,那對我就是個重大打擊。是不是把複習的重點給他提示一下? 這樣想著我感到了屈辱,那老師還有什麼原則和尊嚴?看他還機靈,不至於考不到六十分吧?就沒有提示。我說:「以後不能缺課,我今天認識你了。」他說:「那肯定的,聶老師講課講得這麼精彩,缺了課是我自己的損失吧。」我看他個子不高,也就一米七,怎麼是個體育生?我說:「你是搞什麼項目的?」他說:「排球。」我想著打乒乓球、踢足球還有可能,怎麼會是排球? 我說:「現在還在校排球隊?」他說:「後來沒參加了。」我說:「你家裡是省政府的嗎?」他說:「是搞經濟的呢,經濟。」我看見門口有個女孩在探頭探腦的,就是那個顧莉。看見我望著那邊,她身影一晃就不見了。我說:「有人等你,你去吧。你這剛進校,就有女朋友了?」他笑一笑,不回答。 我回家看了卷子,登分的時候發現是一百零二份,一份不少,也就是說,有五份是別人代做的。一百多份卷子,我沒法一個個去核對筆跡,沒有方向。唯一有方向的就是劉沙。我把他的卷子找出來,把顧莉的卷子一核對,果然是一個人的筆跡。我想著顧莉挺聰明的一個女孩,怎麼會看上劉沙?有點為她惋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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