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閻真 > 活著之上 | 上頁 下頁 |
| 六〇 |
|
|
|
第二天我去教務辦,想知道成績改回來沒有。小陳望我一眼,不說話。我詢問地望她一眼,再望一眼,正想開口問,小陳說:「龔院長來了,按你的意思改回來了。」我心裡一輕說:「那好,那好。」出了教務辦我又想:明天週六,全院畢業論文分組答辯,如果武斌分在蒙天舒那一組,那會不會被他打個優?那就是終評了。我又回到教務辦,看了答辯老師的分組情況,武斌的論文不在蒙天舒那一組,就放了心。 回到家裡我想一想又覺得不對,萬一蒙天舒跟那個答辯小組的老師打招呼呢?一個學生論文的等級是小事,一壺茶油也是小事,可他要辦的事沒辦成,要他咽下這口氣,那就不是一件小事了。這個想法像一口發霉的濃痰堵在喉嚨裡,看得見細菌密密匝匝在上面爬,想吐掉,可怎麼也吐不掉。我覺得喉嚨有點癢,輕輕咳了幾聲,越發癢了起來,再用力咳幾聲,也咳不出什麼。猶豫了好久,我還是給那個答辯組的組長劉教授打電話,把論文的問題說了,請他把好關。劉教授說:「啊呀,小聶你怎麼不早說呢?」我說:「有人找了你呀?」他含含糊糊應了幾聲。 我說:「他是副教授,你是教授,那還是以你的意見為主吧。」他說:「我這個教授是一般的教授,人家那個副教授不一般呢。」我說:「有什麼不一般?一個小院長助理?他導師是副校長,他又不是。」他說:「這些人前程遠大呢,再說同事也要給個面子吧。」我想著這是學校,不是機關,怎麼一個副教授有了個位子,連教授都這麼顧忌他?唉,這官本位的意味在大學也是這麼濃郁。 我說:「論文的硬傷擺在那裡,出了問題大家都不好看呢!」他說:「怎麼辦呢?其實你指導的論文得了優秀,你也有辛苦在裡面吧。」我說:「那我首先還得看事實吧!論文哪一段是抄的也向您彙報了,這是硬傷呢,我提醒他三次他都沒改呢。您仔細看看吧。」他說:「好的,我知道了。」 答辯完了,劉教授給我打電話說:「小聶老師,昨天晚上那個武斌同學到我這裡,把論文拿回去又做了修改,今天答辯之前拿過來,我看看需要修改的地方他都修改了,他答辯的表現還挺不錯的。」我一聽就懵了:你不提醒,他怎麼知道連夜過來拿論文去修改!我說:「這件事為難劉教授了。謝謝劉教授還記得我。我的意見,也就只是個意見吧。」他說:「你的意見很重要,很重要的。你指導的論文也不錯的。」我說:「為難劉教授了。」 我心裡的鬱悶難得平復,想著是不是再向龔院長彙報一下。可再一想,人家把事情做得天衣無縫,我怎麼說?論文不能修改嗎?可以修改。答辯小組不能確定終評成績嗎?可以確定。那我還有什麼話說?說了不是叫龔院長為難嗎?不是讓自己難堪嗎?人家贏了,讓你難堪了,你還無話可說,這就是高手。自己碰見了高手,根本不是對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