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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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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心裡也急,說:「我是從來不求人的,那我明天發信息給他拜個年,他不回信那就算了,回了信我帶你去他家拜個年。」他說:「要得,要得,你發信息要親熱點,把當年同學之情敘得動感情點。」我說:「我跟他就同學了一年,記他是記得的,特別的感情那是沒有的。他爸爸不是鎮長我們可能還會走得近一點。」他說:「你就是不注重養人脈,人家去縣委黨校學習,三分養文化,七分養人脈,將來都是用得上的。」 大年三十中午我給範崗發了一條信息,到下午四點多還沒回信。我心裡很彆扭,想著,人一闊臉就變嗎?他也沒怎麼闊呢!我還是個博士呢!又想著是信息太多,把我那條信淹沒了。吃團年飯前致高回來了,問我信發了沒有?我說發了,還沒回信。他說:「怎麼發的?」我說:「老同學啊,祝新年快樂。」他說:「不行呢。」 我說:「那怎麼才行,要我敘舊,我真的敘不起來,做不出啊。」他說:「第一要敘一敘當年的同學之情,你總記得當年的一兩件事吧!最重要的是聽說他高升了,同學大家都為他感到驕傲。」我想:同學大家感到驕傲的應該是我,怎麼是他?我說:「一個股長,誰會為他驕傲?」他說:「你別把紅薯不當水果,人家後面好歹也拖了個『長』呢!我現在的目標就是搞個教研組長,那是一場惡戰呢!」 我按致高的意思又發了一條信息,回信很快就來了,真的說了同學大家感到驕傲的應該是我。致高說:「說了要提他高升的事吧,誰都有個癢癢肉,你搔不著,他怎麼興奮得起來?」又要我接著發信,把這條線索拉緊。我把手機送給他說:「起雞皮疙瘩的話你儘管去說,那些屁話我說不出來。」致高說:「要得,要得。」喜滋滋地伸出雙手把手機接了過去,坐在那裡搞了半天。媽媽喊他去廚房洗菜,他一動不動說:「來了,來了!」又說:「人家有正經事!」 開飯了他把手機還給我說:「約好初三你到他家去。」我說:「我初二就要走了呢!」他說:「你初三直接從縣城走好嗎?我背著你的大包小包送到車站。」趙平平著急說:「我們初二真的要走呢,我家裡晚飯都做好了。」致高說:「好漂亮的嫂子!就送給致高一個人情吧!」揚手用力打著自己的臉:「就給沒面子的致高一個面子吧。好漂亮的嫂子!這麼漂亮的嫂子!」 初三上午,我和致高進城去給範崗拜年,趙平平懶得去,就到車站等我。路過商場,致高說:「進去一下。」出來時雙手捧著兩條芙蓉王煙。我一看是軟包裝的,說:「一千幾呢,你發癲吧!夠過年殺個豬了!奶奶還躺在床上沒錢送醫院呢!」他說:「你以為我錢包脹得慌,怕他沒吃得?沒辦法呢!」我說:「我真的不想去了,我發個信給他,你自己去。」他嬉皮笑臉說:「幫忙幫到岸吧。」把煙舉了舉:「看鞋都打濕了,不過對岸去?」 到了範崗家門口,我說:「彆扭得要死!」致高敲了門,把我推到前面,我又去推他,正推搡著門開了,範崗說:「博士來了!我這個房子進來過省人大副秘書長、縣委書記、縣長,還沒進來過博士呢!」我說:「這是我老弟,致高,在魚尾鎮豐漁小學教書。」範崗說:「我們當年就是那個學校畢業的!」在門口換了鞋,致高把頭晃悠一圈,朝我望一眼。我知道他在示意我這客廳很大,豪華,可我裝著不懂。 致高把煙放在茶几上,用力拍得一響。範崗點點頭表示看見了,往房裡叫道:「英姿,泡茶!」又解釋說:「保姆回去過年去了。」他老婆出來泡茶,是個美女。致高又望我一眼,我還是裝著不懂。我說:「好多年沒看到你了!」就沒有話說了。致高說:「我哥昨天在家裡說,說范主任讀書的時候就與眾不同。」這些屁話他說出來,既含糊,又到位,怎麼致高也這麼會說話。說了幾句當年的事,範崗就開始說自己的政績、自己的抱負,說一句致高就點一下頭,偶爾插一句說:「我哥昨天在家裡說,早就看得出范主任是要幹一番大事業的。」 範崗說:「那是將來的事,總應該一代比一代強。」致高說:「范主任的爸爸他老人家是個副縣長,我們已經是仰望雲端了,范主任將來更要強上去的,現在才露出一個尖尖角呢!」範崗說:「又有個尖尖角要露一下了,級別問題很快就會解決。」致高身體前趨說:「要提鎮長了?那是魚尾鎮廣大人民群眾的心願和福氣啊!我哥昨天還在家裡說,范主任在我們那小地方當個主任,那是太屈才了!」範崗說:「一步步來,可能要副鎮長過渡一下。」 兩人又說起魚尾鎮的人事糾葛,我在一旁發呆插不進話。我掏出手機看時間,如此三次。範崗說:「博士還有事要忙吧!」送我們到門口又說:「你老弟腦筋活,是個人才!」致高說:「有機會幫范主任打個下手,那就是我最大的願望。」範崗說:「知道,知道,知道。」又轉向我說:「知道,知道。」出了門,致高說:「老兄,他說知道,你順勢下樓說聲拜託就好了,好話不收你的錢,不割你的肉,不要那麼捨不得。」我沒有理致高,自己往車站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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