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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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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怎麼就不能給個機會讓我競爭一下?我讀博在核心刊物發了七篇文章呢!」朋友說:「中國的事,你也知道的,不想要一個人,一萬條理由都有。已經是這個局面了,你趕快去占別的坑,不然來不及了!」我想,自己是個博士還占不到一個坑,不知那些沒有背景的人往哪裡走。生活對他們來說,處處都是玻璃的牆,牆那邊的東西你看得見,看得清,近在咫尺,似乎一步就可以邁過去,可你就是過不去;似乎只差那麼一點點,可永遠都差那麼一點點。 麓城師大因為蒙天舒我不想去,我看不得他那種似掩非掩的得意之態,用我們家鄉的土話說,那是菩薩沒雕出來,雞巴雕(吊)出來了。這樣我想起了符所長,把電話打過去說:「符所長,我是致遠呢!」他遲疑說:「哪個致遠?」我心裡一驚,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就見那麼一面,又是小人物,誰記得你?我說:「我是馮老闆馮教授馮羽的弟子聶致遠,去年在青島拜訪過您的那個聶致遠。」 他連聲說:「哦,小聶小聶小聶,有事嗎?」我說:「就是那個事,求你幫忙來了!」他說:「那個事?哪個事?」我心裡又一驚,又是自作多情,太把別人的話當回事了。我說:「想到您手下來工作。」他說:「歡迎,歡迎!我個人絕對是百分之百歡迎的。」要我寄份簡歷過去。收了線我有點心神不定,他個人歡迎,那就是說,還有別人不歡迎。 我寄了自薦書過去,等了一個月沒有消息。猶豫了幾天,想著是不是該跟符所長打個電話。他不是說要個博士撐門面嗎,怎麼就不理我呢?又等了幾天,心虛了起來,實在不能再等,再等畢業就無處可去了。硬著頭皮把電話打過去,符所長說:「正準備給你發信息呢。」我說:「我想請符所長收留我。」我放低了姿態這樣說,心想,你們所裡一個博士沒有,我去了還不是給你們長臉提氣嗎?符所長說:「我個人是百分之百絕對歡迎你的,可是我們這邊的情況有點複雜。」 我連忙說:「我這個人胸無大志,別的想法沒有,有時間看點書寫幾篇文章就行了,你看我讀博期間都在核心刊物發有七篇文章了。」他說:「小聶,你可能有點誤會了我,我個人百分之百絕對是歡迎的。你看我五十好幾了,就希望所裡來幾個胸懷大志的人。可是你知道我們這裡是老爺單位,這麼多年養了一批真正胸無大志的老爺,他們都希望把現在這種和諧的局面維持下去。」 我說:「怎麼會這樣?早知道我就只填兩三篇到求職申請上就好了。」他說:「我也沒想到,這些人怎麼會這麼狹隘?想到了我應該提醒你的。」打完電話我感到了羞恥,自己是抱著公主下嫁的心態去聯繫的,以為真的是撐門面的人物,沒想到那張門倒是關閉的,頭上碰出一個大疙瘩才醒悟了:哦,這也是一張玻璃門,而且是鋼化玻璃。 形勢危急。麓城就這麼幾所大學,最好的是南方大學,又是一所理工科為主的學校,沒有歷史專業。還有幾所小學校,也沒有歷史學院,去了只能上邊緣化的公共課。剩下的唯一選擇,就是麓城師大了。蒙天舒在那裡,跟我是同班同學,現如今他跑出那麼遠了,這叫我情何以堪?這怎麼玩?不好玩。可事到如今,生存需要已是壓倒性的危機,還有什麼資格講情調?從前跟同學談及將來的職業規劃,同學說:「混碗飯吃。」我也跟著說:「混碗飯吃。」其實心裡並不是這樣想的。雖然沒有為往聖繼絕學的大志,還是想認真把學問做一做。 馮教授說:「只有學問是永恆的,其他都是浮雲。」傳說他吃過年夜飯,一家人擁在電視機前看春節聯歡晚會,他看了一會說:「太膚淺了。」就回書房寫論文去了。想著這也應該是自己對學問的態度,看來還是有點太詩意了。 我把自薦書特快專遞給了楊教授,請他推薦一下。再怎麼說,他也是當過院長的,又曾是自己的導師。過了幾天楊教授打電話來說:「小聶啊,你的材料昨天收到就交給院裡了。」我說:「請楊院長推薦一下,別的地方我都沒有聯繫了。」他說:「我這幾年都沒有管事了。」又說:「推薦那肯定是要推薦的,你這幾年成果不錯!」我說:「想來想去還是想為自己的母校服務,那感情是不一樣的!」他說:「那你把自己的想法跟院裡溝通一下。」我說:「院裡是誰管這件事?」他說:「是院長助理具體操辦。」又突然想起說:「他不是你的同學嗎?蒙天舒啊。同學,好辦!」 同學,好辦。對我來說就是不好辦。可是我已經沒有任何資格清高,說自己不想混碗飯吃,那是假的;說心靈的自由高於一切,那也是假的。吃飯的地方都沒有,還談什麼心靈自由?太奢侈了。我不讓自己猶豫,就給蒙天舒打電話說:「聽說你進院裡的領導班子啦?」他嘿嘿笑說:「聽誰講的?」我說:「北京這邊都知道。」他說:「暫時還是個助理。」我說:「我有一份材料托楊教授轉給你了,你要用力幫我推一下。」他說:「看見了,看見了,不錯。這幾年在北京還是有收穫啊!」我等他說下文,不錯又怎麼樣呢?他不說,似乎在等我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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