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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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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去電爐上熱了,讓她喝了,拍著她的背要她安靜下來。拍了很久我眼睛都睜不開了。她說:「可以了。」 我一翻身就睡著了。不知睡了多久,思文把我推醒了,我一看表是四點多鐘。我說:「我都困得要死了,真的是要死了。」 她說:「我到現在還沒睡著,你說怎麼辦?我睡不著你也別想一個人睡。」 我說:「求求你,我瞌睡得神經就要斷了。」 她嚷起來:「只有你的神經會斷我的就不會!我又不去上課?你給我想辦法!」 說著手用力一推,我差一點掉到床下。我不敢跟她爭,閉著眼說些自己也不太明白的話應付著她。她又使勁推我說:「醒來,醒來!」 我說:「啊呀呀,積德吧,神經都要斷了!十點鐘還要去做工呢。」 她說:「我已經都神經了!你這兩天還睡了,你白天做事也不要動腦筋。跟你說,你去換一個工作可以不?找個白天上班的,別每天深更半夜才跟個鬼魂樣的蕩回來!」 我說:「換一個工作?找遍多倫多再也找不到這樣一份工作了,好不容易我走了一次運。我對天發誓,今天下了班就一路跑回來。」 她說:「那還是太晚了。你跟老闆說,少要點錢,提前兩個小時下班。」 我又氣又好笑,說:「你是老闆就可以,要不你把我們公司買了下來。」 她再說些什麼我朦朦朧朧聽不清,她一推我說:「醒著!我知道你捨不得那點錢,就不顧我的死活。」 我實在沒辦法了,說:「好,好!我今天請兩個小時的假,十點半鐘回來,衛生留給他們搞去了,讓他們罵我一次。誰叫我罪該萬死竟敢晚回來十幾分鐘?自作自受!」 她又側過身去睡說:「那也可以說是自作自受,你先睡吧,我睡不著了再找你。」 早上八點多鐘她起來,我驚醒了問:「睡著沒有?」 她說:「迷迷糊糊閉了一下眼,不知道睡著沒有。」 我馬上說:「不知道就是睡著了。今天你別去上課了。」 她穿好了衣服站在地上說:「昨天也別上了,今天也別上了,明天再別上了,拿不到獎學金你給我出?」 我說:「又嚇我了,我有好大能耐你也知道。」 她嘴聳一聳說:「沒有好大能耐我也不怪你,只是別跟吹氣泡似的說輕巧話。到了這裡,掙扎著也得象個人!」 她吃了麵包,牛奶,把書包背在背上去了。我也不敢再睡,看著表快九點鐘,跑一趟唐人街還來得及。我到唐人街給她買了安神的杞菊地黃丸和人參蜂王漿,又趕去小餐館幹活。 思文的失眠成了習慣性的,幾天也不能安安穩穩睡一覺。這樣她變得非常敏感容易煩躁,因為那天的十分鐘,在道義上我承擔著全部的責任,怎麼說我罵我,我都一聲不吭聽著。每天晚上下班就膽顫心驚,不知這一夜可怎麼過。開始她還堅持著不吃安眠藥,拖了一個多星期,實在不行了,臉都憔悴得變了形,去找醫生開了安眠藥。吃了安眠藥夜裡能睡一會,白天卻昏沉沉做不了事,過了幾天她又不敢再吃。她那樣敏感脆弱,我不敢有些微衝撞,每天下了班就往地鐵站跑,一分鐘也不停留。這樣我成了餐館同事打趣的對象。阿長說:「老高玩幾把也沒關係嘛,太太是老婆,又不是老娘。」 阿良說:「別叫老高,她太太等她回去,做點什麼運動才睡得著呢。」 又一個說:「老高別聽阿長的,趕快去好了,太太等急了。可惜我老婆沒這份情緒,我沒這份福,不然我也一路跑回去了。」 他們一起哄笑起來,夾著「哎喲哎喲」的怪叫。對他們的玩笑我無動於衷,我從來沒有想過跟他們認真。說得多了我說:「哎喲,哎喲,別把你老婆的神態都現在我眼裡,丟了她的人了。怕老婆是美德,這你們又不知道了!」 說著我跑上去,他們還在地下室怪叫,喊著:「老高可留點精神啊,明天忙呢。」 上了樓梯我在心裡罵:「可不是得留點精神搗弄你娘呢!」 思文借了催眠的音樂磁帶來聽,我睡意沉沉陪她聽到很晚。」 ……我的身體很輕,很輕……一隻白天鵝飛過水面……」 聽完一遍她還睡不著,我又把磁帶打回去再放一遍。經常是放了三四遍她還睡不著,我倒是被音樂催得撐持不住。她著急起來更睡不著,拉著我也不讓睡,我只好擰自己的大腿,拼了命打起精神給她數數;「一、二、三……」 快數到一千了,她才躺在那裡沒了聲息。我不敢停一直數下去,數到兩千了,輕輕喊一聲:「思文。」 沒有反應,我才停了去睡。她睡不了多久又驚醒了,問我幾點鐘。我哀求說:「我神經都快斷了真的快斷了。」 她說:「誰叫你把我害得這麼慘,又想不負責了吧。」 我說:「實在沒辦法呢,這個學期你休學算了,再這麼拖下去,兩個人都會拖死去了。」 她把我一推說:「這個自私的傢伙,只會為自己打算。休學?又拖一個學期,又啊?又把獎學金退回去,又啊?我今年才十八歲,急什麼呢,啊?」 我坐起來說:「那我還跟你數數。」 她也坐起來說:「數也不用數了,高力偉跟你商量,你出去一下,我打個電話。」 我說:「深更半夜的,你給人打電話,人都睡了,不怕吵了他吧!」 她說:「那不要你管,你出去十分鐘就可以了。」 我說:「要我出去我有什麼辦法,反正告訴你是半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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