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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我們信步走到一片草坪,在長凳上坐了。春風帶著潮濕的暖意在人的周身溫和地撫慰,天穹發著淡白的微光。在夜色朦朧中,有人在低語,卻看不見人影。花兒在某個隱秘的角落散發出淡淡的芳香,樹梢上泛著銀光。沉寂中有一種隱約的浠浠之聲,象微雨飄灑在草地上,又象無數小蟲在草叢中跳躍穿行。沉默中我感到了一種壓力,於是說:「到了春天紐芬蘭還是很舒服的,冬天真的太漫長太可怕了。」

  她說:「到明年買一輛車,冬天就沒有那麼怕人了。」

  我掐下一根多汁而肥大的草莖,用手揉碎了,把那汁擠下去,又把手湊到鼻子前去聞那草莖的清香。思文大概也感到了沉默的壓力,說:「我有點冷了,回去吧。」

  我說:「走。」

  在路上我信口提到葛老闆說:「要我象葛老闆那樣過一輩子,我也不願意,有錢也沒意思。」

  她說:「不知道你要怎樣才有意思,好象有什麼大事等著你去做。一個人能那樣也就可以了,還要怎麼樣呢。」

  我說:「沒有意思。」

  她說:「沒有能耐做到那一步倒是真的,自己做不到也不要說別人沒有意思。」

  我說:「又嫌我無能了。」

  她說:「你這麼多心叫我怎麼說話?到處是地雷,走一步就踩著了,轟的一聲爆了。也許我和你只能說與你和我都無關的話。」

  我心想,怎麼回事,隨便說句話就對上了,這怎麼得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思文說:「想起那年剛結婚,胡大鵬的妻子對我說,高力偉長那麼嫩相不好呢。要我有機會了尋事跟你吵,把你磨老了才能夠放心。我當時還奇怪她怎麼會這樣想,誰願自己的丈夫老呢?結果真的出問題了。想起來她倒是對的。」

  我說:「這半年多我起碼老了三年。」

  她說:「可惜還是不見怎麼老。」

  我伸了胳膊去摟她,她一甩讓開了。我說:「你不喜歡老子老子自己喜歡自己。」

  她說:「你講錯了,我不喜歡你還會有別的人喜歡你。」

  又說:「有件事我實在忍不住要問你。」

  我說:「又要問那件事了,終於忍不住了。」

  她笑一笑說:「就讓我好奇一下可以不?你老實告訴我,那個範娟娟到底是什麼人呢,長得特別漂亮還是怎麼的?我就不相信她能夠比我強到哪裡去了,還能強到哪裡去呢?」

  我幾乎想說:「就是比你弱到哪裡去了才有了味道呢,還敢比你強?」

  怕又會引起不高興,忍了沒說。她催促我:「你說真的!我不會怎麼樣!」

  我想,你不會怎麼樣?你真的是不吃醋的人!我可沒那麼傻!我說:「那些多餘的話就不必說了吧!」

  她說:「哼,我不知道?那些故事還不都在你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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