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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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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不想騙她,也不想騙你,我就是這樣的心情。我原來沒有這樣的心情,有這樣的心情我就不會出國了。但到了這裡我心情變化了,你自己知道是為什麼。」 她說:「我昨天還在想,這樣下去我們的關係很危險,今天還叫你去游泳,看起來我是自作多情白費心思了。」 我說:「既然話挑明瞭,我就說幾句。游泳什麼的,不能解決我心裡的問題,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不能接受一個壓倒我的女性。這一點我想騙自己也騙不過去。你說這是封建思想也可以,批判了也不能解決我心裡的問題。沒有了感覺你有什麼辦法,連我自己都沒有辦法。」 思文激動得有些結巴起來。「好,好,高力偉,好。你倒還嫌我太能幹了,我……難道……我懶得講。」 我說:「那我可就睡了。」 說著躺了下去。她說:「你坐起來。」 我故意想轉移話題,說:「我這麼歪著聽也是一樣的。」 她就讓我那麼躺了,說:「難道我願意這樣?我是被逼出來的,逼出來的!我還想做個賢妻良母呢,什麼事你都包圓做了,我正好難得勞神,在家裡坐享其成,別操心把自己操心老了。」 我說:「那好,你真的就不勞神了,倒是你我的福氣了,只怕你捨不得放權。第一件事我就說思華不要來了,來了沒有意義,你願意不?」 她說:「你又逼我!」 我說:「說了你做不到,還要說自己不想操心,想做賢妻良母。」 她說:「形勢逼得人沒有辦法!想來想去我就是想不通自己哪裡錯了!」 她伏在桌上哭起來,「我好不甘心啊,心裡好委屈好委屈啊!媽媽,媽媽!你女兒心裡好苦命好苦啊!」 她哭著肩一起一伏,象有一隻無形的手壓下去,放鬆,再壓下去。我坐起來,觀察她究竟是撕心裂肺的痛哭呢,還是感情的誇張放縱。過一會我歎口氣,心中那柔軟的部分又占了上風。我躲避著這種柔情,在心裡對自己說:「人啊,有時候得狠心一點,沒有辦法!被那同情的感情支配了,到頭來害了自己也害了她!她都設計好了,去游泳製造浪漫氣氛,然後,把頭無力地靠在你胸前,然後……但是,有了那樣許多以後,這可能嗎?我應該有勇氣告訴她,我已經不愛她了,自從那次挨了打以後,那樣的感情在我心中就再也沒有辦法恢復了,那是一個臨界點。人不應該回避心靈的真實,儘管這種真實那樣殘酷。」 這樣想著我幾乎有了勇氣把這種想法說了出來。我意識到了這也是一個機會,既然揭開了傷口,就不能再回避,要痛就做一次痛了。 我站了起來,在那一瞬間似乎更有了勇氣。我深深吸一口氣給自己一種鼓勵,說:「思文,你聽我說。」 她抬起頭,一聲不吭望著我,目光透出一絲哀憐。我害怕這樣的目光,面對這樣的目光我沒有勇氣說出那種殘酷的真實。在那種狂暴的對抗面前我有力量堅持到底,但在這樣的神情面前,我堅持的勇氣在迅速的瓦解。站在那裡我感到了內心力量的消逝。思文見我不說話,平靜地催促我:「你說,你想說什麼你就都說出來,我聽著呢。」 我在心中告誡自己:「不要回避現實,今天回避了明天還是回避不了,說出殘酷的真象不是卑鄙,不誠實那才是卑鄙呢。」 我感到生命那沉重的帷幕又一次在拉動,展示真象的時機到了。我又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吸入一種勇氣,說:「思文,你聽我說。」 她顯然注意到了我神態中有什麼特別的東西,睜大了眼緊張地望著我的臉,象準備接受某種的宣判。我的勇氣一下子又消失了,說:「思文,你聽我說。」 我延宕著想重新鼓起勇氣,深吸一口氣,卻看見她眼睫毛一眨一眨地,就機械地說下去:「你聽我說,這件事是我的不對。」 鬼使神差,我竟說出這樣的話來了!我心中感到一種隱痛,但還是繼續說下去:「這件事是我不對,我前一陣子心裡太苦惱,沒有人說,就寫了一封信,心裡有苦惱總想找個人說。」 她緊張的神情鬆馳了,平靜地說:「按你說你倒是對的,不對的是我。心裡有苦惱,想找個人說說,誰又能說這不對呢?說起來倒不是你錯了,是我錯了。」 我說:「我又沒有說是你不對。除了動手打我,別的我都可以理解你。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自己不能幹又怎麼辦,有誰會來可憐你幫助你?只有自己救自己。但是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一回事,你說是不?我理解你,誰又來理解我?讓我把自己悶在心裡悶死?」 她說:「高力偉你別把話說偏了去,你跟那個範娟娟有不正常關係在前,我動手打你在後,是不是事實?」 我急了說:「什麼不正常關係,你沒有根據不要亂猜。」 她說:「我到什麼地方去找根據,隔了千山萬水還有一個太平洋,誰知你們兩個一年都幹了什麼!信上寫的就夠了,等你一年,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那你再看我一年會回去不?會回去就是真的,反正一年已經過了一大半了。」 她說:「那還可以又寫信說等兩年呢。」 我見她步步緊逼,心中的反抗情緒又開始湧動,就想著是不是乾脆倔一下轉個彎,把對話拉回到感情已經破裂的話題上去。正想著思文說:「以前的事我也不計較了,哪怕你跟這個範娟娟有過什麼……」 我連忙說:「沒有,沒有,真的沒有。」 她不聽我的解釋,說下去:「哪怕你跟這個範娟娟有過——什麼事,我也算了。你自己說,現在怎麼辦?」 我說:「我寫封信給她,說清楚我們遠隔萬里,前途未蔔,有太多的想法也不現實,就此不要再來往,這可以嗎?」 她說:「可以,但是……」 我打斷她說:「好,好。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寫封信你去發,這總可以。還要怎麼樣你也說出來,總不至於逼我寫信罵她。說起來都是我不好,她小孩子不懂事,也挺可憐的。」 思文說:「小孩子不懂事?別讓我笑了。別的也許真的不懂,挖牆腳她可懂。」 我說:「不說了,不說。」 她說:「那你寫。」 我說:「今天來不及了,下個星期寫。」 她說:「隨你,你不寫也隨你。」 一直到晚上思文再不提這件事,我也沒料到這麼輕易風暴就平息了下去。我猜想她是算計好了放我一馬,這樣就平衡了自己對我動手的事。吃過晚飯我說:「外面天氣好,我出去走走。」 她說:「我也去,在家裡都憋一天了。」 我說:「監視我吧,我在這裡找誰去!」 她說:「在這裡我倒放心,你找不了誰。」 我說:「那你也別小瞧了我,下次放顆衛星給你看看,還不驚得你蹦跳。」 她笑著直搖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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