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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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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過一個山坡風更大起來,人凍得已經不太靈活,行動遲頓,兩人挽緊了還是走不穩。思文說:「退著走吧,去年我走不動了就退著走。」 於是轉了身相挽著退著走,果然走得穩些。我們一邊退著走,一邊拍打對方身上的雪。看著到家了,我說:「趁機再吼幾聲。」 又對天怪吼了幾句;「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中潮起來。思文說:「好怕人的,我毫毛子都豎起來了。」 到了家我把濕透的雪靴踢下來,腳趾都泡白了,一隻腳背上打破了皮,青腫一塊。我咬牙說:「今天是氣爆了,真的恨不得到哪裡找個人來殺一殺!」 手中象虛執了一把刀,向前捅幾下,「殺——一——殺。」 到晚上風雪停了,我對思文說出去走一走。思文說:「外面乾冷乾冷的,去什麼!」 我說:「在屋子裡憋了難受。」 她說:「我跟你去吧?」 我說:「你有事做你的事,我沒事去玩玩。」 我說「玩玩」她倒嚇著了,說:「你要想得通啊!」 我笑了說:「說到哪裡去了!我還沒想到那裡去,你倒是來提醒我!」 她還要跟我去,我一定不肯,她只好算了。出了門我揀靜僻的地方走,走到大一片草坪邊,微光中一片白雪,沒有足跡。我踩了很深的雪走進去,那兒有幾張椅子。我用手套把椅子上的雪拂去,就在那裡坐了。天色昏暗,寂靜無人。坐在那裡我心中自由地和天地對話,想著這樣坐到明天早上就凍得僵硬了,所有的煩惱都沒有了。我對自己笑一聲,在心裡說:「至於嗎?」 忽然地體會到了死神的擁抱也有一種溫暖,一種柔情。想到那些輕生的人,也並不是不可理解,他們的選擇有自己的道理,他們在追求一種理想,一種解脫,一種溫暖和柔情。又在心裡想,如果現在表決是不是把地球炸掉算了,自己會投贊成票呢還是反對票? 那邊樹林子邊上一個黑影在雪地上一閃,倏而消失,不知是狗是貓。我望瞭望天,天邊有幾顆冷冷的星。我想像著自己是一隻饑餓的狼,在一個無月的星夜,在樹林子裡踩著雪輕捷地走著,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腳掌的肉蹼感到了雪地的涼意。不時地停下來,把身子在粗糙的樹皮上蹭著,感到癢癢的快意。鼻子貼了雪地嗅著,嗅著,尋找著可能出現的一點食物。忽然停下來,用爪子在雪地裡挖掘,緊張地聽聽四周動靜,又掘又掘,雪下的腐葉發出一種腥味。終於失望了,昂了頭對著天邊的冷星,發出一聲殘忍的長嘯。這樣想著我似乎就聽見了那一聲長嘯,心中一冷,本能地站起來,毛骨悚然。我縮緊了身子,快步往回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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