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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二十九

  越是覺得自己在北美不能久呆,趕快賺點錢的願望越是強烈。我在心裡反復對自己說:「總不能白來一趟,總不能白來一趟。」

  這樣想著心裡越發焦急,我覺得自己差不多都快要瘋狂了。

  接下來幾天我騎了車滿城跑,只要是挨點邊的地方我就過去問一聲。(以下略去1800字)

  一旦對自己作出了找工作絕無希望的結論,我心裡反而輕鬆了些。思文開學了,我整天閑在家沒事,就好好伺弄那點豆芽。除了星期天教課能賺二十塊錢,我就指望這兩桶豆芽了。我瞧著每一根豆芽,都覺得那麼珍貴。我想把銷路再擴大一點,但總是不行。思文已經宣佈不再幫我的忙,她說到做到。一星期幾次,我在大風大雪中騎了車到各處去送豆芽。外面是零下二十度,我怕豆芽在路上凍壞了,把豆芽裝在紙箱中,再用布蓋好,一出了門就拼命騎,儘量縮短在外面的時間。那些小車在我後面超過我的時候,都小心地放慢了車速,這使我覺得非常可笑也非常痛快。有一天我頂風冒雪去送豆芽,大風吹過來我拼命地踩,不時謄一隻手把落在眼鏡上的雪花抹去。

  正在抹的那一刹那,我連人帶車被風吹倒,往馬路中間摔下。後面一輛紅色的轎車緊急刹車,發出「吱吱」的尖叫,在離我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我對司機抱歉地一笑,他驚恐地睜大眼睛,搖搖頭,把車往後退一點,從我身邊繞了過去。我拍去膝上的雪,扶起單車,把裝豆芽的盒子重新捆紮好,騎上又走。這時想起剛才的事,身子軟了一下,後怕起來。撞著了也就撞著了,完了也就完了,真的就是這麼脆弱,這麼輕易。生是很偶然的,死也是很偶然的,生死之間只隔了一層紙。想到這裡我在心裡問自己:「命都看小了,還笑呢,到底為了什麼呢?我就只能有這樣的命運嗎?」

  我感到一陣委屈,一滴淚沁出來,冰冷的眼瞼感到了一點溫熱,流到了唇邊已經是涼涼的一星點,停在那裡。我用舌子舔了,鹹鹹的帶點澀。在寂靜的天地之間,我放縱自己輕輕地哭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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