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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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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說:「膽都被出租車嚇虛了。這裡有bus到丘吉爾廣場。走要走一個小時呢。」 我說:「多少錢一個人呢?」 她說:「上車不管幾站都是一塊。」 我說:「一塊中國錢?」 她說:「神經,有病吧,這裡誰跟你說中國錢。」 我說:「我還以為你折算成人民幣呢。加拿大搭個車怎麼這麼貴?反正沒事走回去算了,天氣這麼好,我一路也看看風景。」 她說:「看風景!來的時候要你看你又說沒心思看。尾巴一翹就知道你屙什麼屎。」 我回下張望著說:「真的,這天氣真好。」 一路上我心情很好,把昨天思文給我的幾張鈔票卷成一卷,丟向空中,掉在地上又撿起來,嚷著:「喔,撿了錢。」 思文說:「高力偉你還小了吧。你還記得那一年,我們剛結婚,你把幾百塊錢丟著玩,掉了一張十塊的你還不知道,還是過路的人喊醒你,你臉都嚇白了。」 我說:「那是的,丟十塊錢我臉就嚇白了!我沒有錢總還看過別人手裡拿過錢吧!」 說著把錢又拋了幾次。走在我們前面的一個白人中年男子,回頭正看見我從地上把錢撿起來,走過來問「Have you picked up some money? I lost it.」 我怔了一下,思文說:「It's ours. We are playing with it.」 我心裡想著,加拿大怎麼還有這麼操蛋的人!於是說:「How much is it? Tell me!」 我說看把錢舉起來揮舞著胳膊。思文說:「別開玩笑。」 又向那人解釋。那人悻悻地轉身走了,我在後面喊:「I picked up some money just now. I'll keep it if nobody wants it.」 那人沒聽見似的不回頭。 我問思文:「我罵一句something wrong犯不犯法?」 她說:「別玩錢了,有事跟你講。」 我說:「我玩我的。你講你的。」 她說:「你答應了我我才講。」 我說:「不講就算了,你以為我有你那樣好奇?來逗我呢。答應了才講,你要是要我搶銀行呢?」 她說:「你來了,星期天晚上要請一次客。」 我笑著捏了她的下巴說:「張開嘴。」 她張開嘴。我說:「看看你的舌頭還就是原來那一條,不知不覺著倒越耍越滑溜了!」 我尖著嗓子學著她的聲調說:「『你來了,明天晚上要請一次客。』你想請誰就請誰,把我抬到前面,我可有那麼大一張臉?」 她說:「趁機請一請趙教授和幾個朋友。」 我說:「多少錢夠呢?」 她猶豫一下說:「五六十塊差不多了。」 我嚇一跳說:「這裡吃的那麼便宜,怎麼要這麼多錢?」 她說:「你以為買幾磅豬肉塞了人家的嘴就夠了?兩隻龍蝦二十多塊,兩箱啤酒,加起來就五十多塊了。」 我說:「那沒有八十一百塊錢這個客就請不成!」 她說:「可能八九十塊就夠了。」 我說:「龍蝦是我們這樣的人吃的嗎?啤酒也不用買兩箱。」 她說:「主要是請趙教授,他給我這份工作,一個星期有一百多塊錢呢。他們海洋系幾個學生都在搶,他給了我這個學民俗學的。」 我說:「你長得漂亮,舌頭上又塗了蜜,要是你歪瓜裂棗的斜著眼歪著嘴塌著鼻子又一臉陰麻子,看他給不給你!」 她睹氣說:「反正跟你講了,這個客是要請的。」 我說:「一隻龍蝦,一箱啤酒算了。」 她說:「知道你就講不通,太固執了。這件事就是這樣定了。」 我說:「咦,咦,出國一年就威風多了,什麼事我問都問不得。」 她說:「算了算了,剛來一天就氣我。我還懶得氣,氣壞了我的身體。沒見過男子漢這麼摳的。別人都是用丈夫的錢,我用自己的錢還要漚氣。」 她的話激活著我心中一點什麼,我一股蠻勁上來說:「什麼女人男人!再說我就一個人先走了。」 她不做聲默默地走。 走了好久我覺得還是應該由我來打破沉默,我是男人,我不必這麼小心眼。她陪我走了這麼遠來找工作,因為這個我也應讓她一步。我心裡猶豫著想開口,但又有一種自己也說不明白的本能力量在反抗著。以前有很多次這樣的情況,都是我笑嘻嘻的先搭訕著說話和解,但今天卻心裡有鬼似的沒有笑起來的意思。好幾次笑意都蕩到了臉上想開口說話,又咽了下去。我沒有料到這樣一件小事卻在我心中激起了這樣頑強的抗拒。就這樣一直沉默著走回了學校,我松了一口氣,淘了米放到電爐上去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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