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四 | 上頁 下頁 |
| 二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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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驚訝不已,俄而議論哄嗡之聲大起,一班大將更是輕蔑地大笑。蒙驁大皺眉頭,然慮及主考之身執掌進程,猛然一劈令旗高聲道:「一己之論容當後議!公子退場,準備武校——!」話音落點,全場興奮點立即轉移,一聲喊好便三五成群聚相猜度今日結局。六國大商使節的座席區更見熱鬧,紛紛擲下大宗賭金——校武局成蛟勝出! 大約頓飯辰光,校武各方事宜部署妥當。蒙驁一揮令旗宣示宗旨:「強兵能戰者,非趙括之流徒然紙上談兵也!秦以銳士立國,尚耕戰,輕孱弱,雖王族皆然。今日校武為武考根本,校武不過者,前考不足論也……」正在此時,蔡澤晃著鴨步匆匆前來在蒙驁耳邊一陣低語。蒙驁臉色不悅卻也點了點頭,繼續高聲宣示,「武校之本,一在知兵,二在能戰!考校武技,明心志強孱弱!為保考校公允,本主考派一秦軍未冠少卒出陣以為標杆,去少卒遠者為敗。考校兩陣,一陣騎射,一陣搏擊!」 「彩——!」武風彌漫的老秦人真正狂熱了。 「第一陣騎射考校,各方入場!」中軍司馬令旗揮動鼓聲大起,便見兩騎士身背長弓從南面入口處飛馬而入,白馬騎士為王子嬴政,紅馬騎士為王子成蛟。老秦人一看便知,嬴政白馬乃陰山良駒,成蛟紅馬卻是東胡駿馬,各有所長不分伯仲。兩騎方在司令台前勒定,便見一騎黑馬倏然飛到,馬上騎士長弓箭壺全黑甲胄黑布蒙面,只有兩隻眼睛熠熠生光,身材雖不高大,剽悍沉穩之勢卻全然不似蒙驁方才所說的「未冠少卒」氣象!場中不禁便是一陣哄嗡,覺得今日煞是怪異,兩個考手竟都是蒙面出場,神秘兮兮不知有何蹊蹺? 「外場開啟——!騎士上線——!」 號令一起,黑紅白三騎便走馬來到一道白灰線前一字排開,校軍場南邊的高大木柵隆隆拉開,馬前寬闊的黃土大道便遙遙直通外場。所謂外場,便是馬道出校軍場之後的一片百餘畝大的圈牆草地。騎士須得在這片草地跑得三大圈射出十箭而後入場,全程十里,中靶多且第一個回程校軍場者為勝。 「起!」令旗呼嘯劈下,戰鼓隆隆大作,三騎便風馳電掣般飛了出去。 駿馬展蹄,呼嘯呐喊便如雷鳴般驟然響起!校軍場之內三騎駿馬幾乎是並駕齊驅,飛出外場,遙遙可見黑色閃電已經領先兩馬之遙,其後便是一團火焰飛動,最後才是一片白雲。黑騎領先並不為怪,要緊的是王子成蛟的東胡飛騎。此馬身材高大雄駿鬃毛長可及腰,大跑之時鬃毛飄飄如同天馬禦風,雄武之美當真舉世無雙!「紙上談兵!王子政畢竟不行也!」「胡馬飛龍!成蛟得勝!」場中人海歎息加著驚詫便嚷嚷成了一片。聲浪沸騰之際,紅馬成蛟率先開弓,一連三箭射出,人海又是一陣呐喊呼嘯。 「紅騎成蛟,三箭三中!」遙遙呼喊從外場迭次傳入校軍場。 「黑騎少卒,三箭三中!」 「快看!白馬上前了!」場中一片驚呼。 人眾屏息注目,便見身材並不顯如何高大雄駿的陰山白馬驟然如颶風般掠過紅馬,其靈動神速直如草原飛騎,蟄伏馬背的少年騎手突然拈弓開箭連連疾射。場中一班以目力驕人而此刻自願做「斥候」者便大叫起來:「至少五箭四中!絕非三箭兩中!」 「白騎嬴政,五箭五中——!」外場司馬正式報靶聲隨風傳來。 「嘩——!」猶如疾風掠過林海,整個校軍場都騷動了起來。馬上疾射能連發五箭已經非常驚人了,能五發而五中雖匈奴騎射也是極為罕見,這王子嬴政神也! 「黑騎四箭三中!」 「紅騎三箭兩中!」 便在聲浪複起之時,人海「斥候」們突然一片驚呼——外場情勢突然生變,白馬長嘶一聲飛躍一道土梁時人立而起,少年騎士樹葉般飛出了馬背飄落在草地——全場頓時屏息寂然!便在場中人海與王台君臣不及反應之間,那片樹葉竟然又神奇地飄回了馬背,白馬又飛掠草地追了上去!遠遠地,人們都看見紅黑兩騎已經射完箭靶折向回程,而那片白雲卻還在第三圈飄悠。終於,白馬騎士挺起了身子,搭起了弓箭…… 「黑騎三箭兩中!」 「紅騎四箭三中!」 「白騎,五箭兩中——!」 隨著外場司馬悠長的報靶聲,白馬又颶風般逼近了回程的黑紅兩騎。恰在進入校軍場馬道的刹那之間,陰山白馬一片柔雲般從黑紅兩騎中間飛插上來,堪堪又是三馬並駕齊驅,全場聲浪又一次震天動地般激蕩起來。及至三馬在司令台前勒定騎士下馬,人海卻驟然沉寂了——王子嬴政一身甲胄遍染鮮血,連背後長弓也是血跡斑斑,臉上卻是燦爛的笑著! 「王子政能否撐持?」蒙驁聳動著白眉走了過來。 「戰場流血,原是尋常!」王子政的聲音有些諳啞。 「中途驚馬,差得三箭,是否輸得不服?」 「此馬尚未馴好,騎士之責,嬴政認輸!」 「尚未馴好你便敢用做考校坐騎?」蒙驁大是驚訝。 少年嬴政笑了:「不打緊,它只是怕過大坎。」 「王子膽略尚可也。」蒙驁第一次些許有了贊許口吻,當即對臺上君臣座席高聲報了騎射之考的定論:王子成蛟十箭八中,王子政十箭七中,少卒考手十箭八中,成蛟勝出!轉身便吩咐各方準備搏擊考校。大約小半個時辰,中軍司馬報說各方就緒,蒙驁便高聲宣佈了搏擊考校之法:仍由原先少卒與兩王子做劍術搏擊,每場三合;兩王子不做劍術較量,只以對少卒戰況論高下。宣佈完畢三人進場,俱是秦軍短甲裝束,只是少卒依舊黑布蒙面,平添了幾分神秘。 第一場,成蛟對蒙面少卒。此少卒身材並不高大卻是異常厚實,右手一口闊身青銅短劍,左手一張牛皮盾牌,十足的秦軍步卒氣象。成蛟卻是一口形制特異的精鐵劍,長約兩尺有餘,青光凜然閃爍。戰國之所謂精鐵者,鋼也。其時鑄鐵成鋼之工藝尚沒有青銅工藝純熟,鋼鐵兵器之打造質量也不穩定,上好的精鐵劍要鑄得兩尺以上不是不能做到,而是不能如青銅兵器那般大量製造。惟其如此,秦軍之大路兵器依然是青銅製作,真正的精鐵長劍只是大將與貴胄武士們才能擁有的。這便是成蛟精鐵劍的特異處。當然,成蛟的盾牌也是上佳品象,光盾面那一圈閃閃發光的銅釘便比蒙面少卒的盾牌釘稠密了許多,一看便是王室尚坊精工製作。如此兩人一進場,四周人海便是一陣紛紛喟歎。 「公子請。」少卒劍盾鏗鏘交合,行了一個軍中校武禮。 「戰無常禮。」成蛟微微冷笑,蹲身一沖身形便似一步又似兩步地飄然滑到了少卒身前三尺處,左手棕紅色盾牌當先一出,精鐵青光便倏然到了少卒胸前!少卒早已紮好馬步,長劍刺來之時並未出劍截擊,卻是左手那面已經變得黝黑光亮的皮盾迎住長劍一帶一抹,長劍刃口恰恰便卡在了稀疏的盾牌銅釘之間,只聽嗆啷一聲長響,少卒黝黑皮盾後甩的同時,成蛟也隨著盾牌帶抹長劍的弧形力道猛然前沖,一個踉蹌幾乎跌倒!恰在此時,少卒大盾一回,幾乎跌倒的成蛟又驟然釘在了原地,借勢穩住了身形。 少卒說聲方才不算公子再來。成蛟不禁惱羞成怒,大吼一聲便搶步直刺。少卒不躲不閃,短劍出手猛擊盾牌,黝黑盾牌忽地一聲直撞長劍。成蛟直覺長劍如刺岩石,虎口一震長劍幾乎脫手飛出,便在此時,那面黝黑的皮盾竟連綿推進直撞胸前,嘭地一聲,成蛟便撒開兩手結結實實跌了出去……如此威猛乾淨的步戰,引得萬千國人的喝彩聲浪幾乎淹沒校軍場。成蛟還要爬起來再戰,卻被蒙驁沉著臉喝住,轉身又對少卒吩咐,說說他敗在何處?教他知道甚叫步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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