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二 | 上頁 下頁 |
| 二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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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張儀拍案道:「你究竟讓不讓我們喝酒了?來,蘇兄,我倆幹了!」 孟嘗君哈哈大笑,連忙舉爵湊了上去:「我陪兩位大兄幹了,這是接風了!」三爵一碰,孟嘗君逕自一飲而盡。蘇秦張儀卻是誰也沒看誰,默默的各自飲幹了一爵。 「孟嘗君,也不用你折騰自己。」張儀終於板著臉開口了:「你在當場便好,我有兩句話要問蘇兄,若得蘇兄實言,張儀足矣。」 蘇秦眼中閃出冰冷的光芒:「問吧。」 張儀的目光也迎了上來:「屈原暗殺張儀,蘇兄可否知情?」 「自然知道。」 「你我雲夢澤相聚之前便知道?」 「然也。」 「有意不對我說了?」 「正是。」 張儀倒吸了一口涼氣:「蘇兄,你可有不得已的理由?」 「沒有。」蘇秦平淡得出奇。 張儀勃然大怒,霍然站起厲聲道:「蘇秦!同窗十五載,張儀竟沒有看出你是個見利忘義的小人!自今日起,你我恩斷義絕!」說罷篤篤點著鐵杖便推門而出!孟嘗君大驚變色,沖上去便攔在門口:「張兄息怒,且容蘇兄說得幾句,再走不遲。」張儀冷冷一笑,推開孟嘗君便走。緋雲向孟嘗君一使眼色,連忙過來扶住了張儀。 眼睜睜的看著張儀篤篤去了,孟嘗君愣怔在庭院中竟不知所措。依了孟嘗君的做人講究,著意排解卻反將事情弄僵,便是最大的失敗。他沮喪的歎息了一聲,沉重的走回大廳,卻發現蘇秦也不見了!孟嘗君二話不說,便沖到了為蘇秦安排的庭院,不想院子裡竟是一片漆黑,正要轉身,卻見那棵虯枝糾結的大松樹下一個孑然迎風的身影!孟嘗君不禁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走過去輕聲道:「武信君,為何不說話?這件事必定另有隱情。」 「知音疑己,夫複何言?」黑暗中傳來的聲音是那樣冰冷。 孟嘗君沉重的歎息了一聲:「蘇兄啊,自合縱伊始,田文就跟你在一起。我知道,許多時候為了維護局面,你都寧可自己暗中承擔委屈。聯軍換將,你為子蘭這個酒囊飯袋忍受了多少怨言?回到燕國,你又為子之那個跋扈上將軍委曲求全……蘇兄恕田文直言:你心高氣傲才華蓋世,可你卻在坎兒上拖遝,殺伐決斷不如張儀啊,原本明明朗朗說出來的事情,為何就是不說?」 「我待張儀,比親兄弟還要親,你說,他如何竟能懷疑蘇秦?」蘇秦猛然轉身,暴怒高喝:「他!根本就不能那樣問我!知道?!」 孟嘗君一陣愣怔,親切的笑了:「好了好了,這件事先擱下,三尺冰凍也有化解之日。武信君,我只求你一件事。」 「說吧。」蘇秦自覺失態,語氣也緩和了許多。 「不要離開齊國,不要再陷進燕國爛泥塘。」 「在齊國閑住?」 「這個我來周旋,蘇兄在齊國大有作為!」 蘇秦默默笑了,顯然,他覺得孟嘗君在有意寬慰自己。孟嘗君肅然道:「田文不敢戲弄蘇兄,此行秦國趙國,田文大有警覺,深感齊國已經危如累卵,我當力諫齊王振作,在齊國變法!」「好!」蘇秦猛然握住了孟嘗君的手:「你放膽撐起來,蘇秦全力輔佐你!」孟嘗君哈哈大笑:「蘇兄差矣!這種事,你比我強十倍,田文只有一件事,死死保你!」蘇秦也笑了起來:「還是到時候再說吧,誰也不會壞事便了。」 兩人又回到了大廳,繼續那剛剛開始便突然中斷了的酒局,邊飲邊說竟直到四更方散。蘇秦被扶走了,孟嘗君卻毫無倦意,思忖片刻,叫來馮驩低聲吩咐了一番。馮驩便連夜帶著一封密件南下了。 日上三竿,孟嘗君駕著一輛輕便軺車轔轔來到驛館,逕自進了那座只有外國丞相能住的庭院。淡淡霧氣中,張儀正在草地上練劍。孟嘗君也是劍術名家,一看那沉滯的劍勢與時斷時續的劍路,便知張儀仍然是鬱悶在心。孟嘗君耐心的等張儀走完了一路吳鉤的打底動作,輕輕的拍掌笑道:「還行,沒把吳鉤做成了鋤頭。」張儀提著劍走了過來:「清早起來便做說客?」孟嘗君哈哈大笑:「天下第一利口在此,誰敢當說客之名?我呀,來看看你氣病了沒有?」張儀淡淡笑道:「勞你費心,多謝了,張儀還不是軟豆腐。」 「那是!」孟嘗君慨然跟上:「張兄何許人也?鐵膽銅心,能被兩句口角坍了台?」 張儀不禁噗的笑了:「長本事了?罵我無情無義?」陡然便黑下臉冷冷道:「你說,我沒讓他解釋麼?他為何不做解釋?」 孟嘗君拱手笑道:「張兄切勿上氣。田文愚見,姑妄聽之:天下之謎總歸有解。張兄若信得田文,田文便能澄清此事,給兩兄一個說法。若蘇秦果真背義賣友,田文第一個不答應!」 張儀一聲歎息:「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但看天意了。」 「丞相大人,我是來請你入宮的。齊王召見。」孟嘗君卻是笑吟吟說到了正事。 「是麼?」張儀顯然有些出乎意料。自齊威王開始,齊國對秦國使者就莫名其妙的別有一番矜持。秦國重臣特使入齊,總要求見三五次,甚或要疏通關節才能見著齊王。齊宣王也與乃父如出一轍,除了六國戰敗那一次,張儀兩次入齊,都是在兩日之後才被召見的,此次並無重大使命,齊王倒是快捷了?雖說意外,張儀卻也並不驚訝,悠然笑道:「孟嘗君入廳稍候,我要帶上一件物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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