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孫皓暉 > 大秦帝國二 | 上頁 下頁 |
| 一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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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地歌聲,卻是尖銳高亢大起大落,時而如高山絕頂,時而如江海深淵,淒厲嗚咽如泣如訴。隨著這種在中原人聽來起伏全無規則的長歌,子蘭的吳鉤宛如一道流動的月光,在大帳中穿梭閃爍,嗡嗡勁急的劍器震音不時破空而出,給淒婉訴求的歌聲平添了一股威猛凌厲的陽剛之氣! 「彩——!」劍氣收斂,歌舞亦罷,昭統興奮的拍案喝彩。 昭雎卻是淡淡笑道:「丞相劍道大師,看子蘭越劍尚差強人意否?」 「令尹卻是謬獎了!」張儀哈哈大笑:「我三腳貓一隻,豈敢當劍道大師?又豈敢指點子蘭將軍?座中我這兩位屬吏,倒都在軍中滾爬過幾日,讓他們說說了。」 「噢?」昭雎捋著長須笑道:「只知二位是行人、少庶子,尚不知兩位是劍道高手?敢問劍士名號啊?」此一問,便知昭雎很熟悉秦國的劍士等級。 「在下黑虎劍士。」嬴華拱手回答。 「小可蒼狐劍士。」緋雲拱手回答。 「啊哈哈哈哈!」昭統大笑起來:「丞相真道詼諧,我還以為是秦國的鐵鷹劍士呢。黑虎蒼狐,一個二流,一個三流,卻如何評點楚國第一劍士?」 「只怕未必呢。」嬴華冷冷笑道:「子蘭將軍之劍舞,固是妙曼無雙,然若實戰,在下以為:卻是蠟矛頭一支。」對這陰柔而張揚的《山鬼》舞,嬴華本來就不以為然,在她的耳目之中,這首《山鬼》背後的話語是:我昭雎與你張儀修好,只是想了卻恩怨罷了,卻也並非怕你,我有天下第一流的吳鉤劍士,你也不要欺人太甚!張儀說昭雎不是善類,看來果然如此。作為一個特異的劍士,她必須讓昭雎明白:只要張儀願意復仇,秦國劍士便隨時可以取走昭雎的人頭!沒有如此威懾,昭雎未必會服服帖帖的聽命于張儀。雖說嬴華很讚賞子蘭的越劍技藝與劍舞才情,但也看出了他的劍術的致命弱點,此刻便毫不客氣的點了出來。 子蘭頓時面色脹紅:「行人之言,子蘭倒是要討教一二,何謂蠟矛一支?」 「是否蠟矛,卻要實戰,言辭如何說得明白?」嬴華面帶微笑,話語卻再強硬不過。 「行人當真痛快!」子蘭轉身對張儀一拱:「請丞相允准子蘭與這位兄弟切磋劍術,以助酒興!」 「也好啊,月下把酒看劍,原是美事一樁!」張儀帶了三分醉態,哈哈大笑道:「行人兄弟,贏不了不打緊,二流劍士嘛,誰讓你口出狂言呢,啊!」 昭雎卻微微一笑:「子蘭小心,不要傷了這位後生英雄。」 嬴華離席站起,向子蘭抱拳一禮:「在下點到為止,將軍儘管施展便了。」此話一出,子蘭卻是微微變色,咬咬牙關壓住了火氣笑道:「好吧,小兄弟先出劍便了。」嬴華道:「我從來不先出劍,將軍請了。」子蘭又氣又笑,若非顧忌今日本意在結好張儀,真想一劍洞穿這個傲慢小子!想想也不計較,吳鉤一劃,空中閃爍出一道青色弧光,便向嬴華當胸刺來! 嬴華使楚,特意帶來了那把祖傳的蚩尤天月劍。赴宴之前,她將天月劍的枯枝木鞘已經換成了黑牛皮鞘,握在手中卻似一支黑沉沉的異形精鐵。子蘭劍光一閃,嬴華的帶鞘天月劍便驟然迎上,黑色閃電般搭住了迎面疾進的吳鉤。驟然之間,一泓秋水般的吳鉤光芒盡斂,竟是粘在天月劍身不能擺脫!嬴華大臂一沉手腕翻轉,天月劍便絞住吳鉤在空中打起了圈子。兩劍糾纏,若脫不出劍身,自然是任何招術都使不出。唯一能夠比拼的便是實戰力量:一是甩開對方劍器絞纏之力而另行進擊;二是比對方的絞力更大更猛,迫使對方劍器脫手。 這是戰場上經常遇到的實戰情形,任何虛招都是毫無用處的。可惜子蘭劍術雖然妙曼,卻沒有在戰場上生死搏殺的經歷,也沒有與真正高超的劍士刺客做殊死拼殺的經歷,此刻被天月劍絞住,竟是無論如何脫不出手。眼看黑沉沉的天月劍越絞越快,子蘭竟只有靠著柔韌的身段跟著連續翻轉,否則便只有撒手離劍!那樣一來,以任何較量規矩都是必須認輸的。就在子蘭咬牙堅持連環翻身尋覓機會的時候,突然間天月劍猛轉方向,便聽「噹啷!」一聲金鐵大響,手中一輕,彎如新月的吳鉤竟攔腰折斷,天月劍閃電般定在了他的咽喉部位,一股森森冰冷立即便彌漫了他的全身! 「吔——!才一合呀?」緋雲高興的拍著手笑了起來。 嬴華收劍,氣定神閑的拱手笑道:「承讓了,將軍若打幾年仗,可能有成呢。」 子蘭翻身躍起,胸脯大起大落臉色青紅不定,卻終究生生忍住向張儀拱手道:「秦國劍士劍術高強,在下佩服!」張儀似乎醉了,紅著臉哈哈笑道:「高強麼?連個鐵鷹劍士都不是,只有跟我做文吏,啊!」昭雎一直含笑靜觀,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卻實在震驚,待那黑沉沉的異形劍電光石火間壓在了子蘭咽喉,笑容在這張蒼老的臉上頓時僵住了。聽見張儀舒暢的大笑,他竟毫無說辭的跟著只是呵呵地笑。 「啪!」的一聲,昭統拍案站起:「丞相,聞得秦國蒼狐劍士長於短兵,可否讓在下與這位少庶子切磋一番?」 「那就切磋吧。令尹啊,我等就把酒再觀賞了,幹!」張儀大笑著飲幹一爵,昭雎連忙笑著陪飲了一爵,一雙老眼卻盯住了少年一般俊秀的少庶子。 「少庶子,丞相允准了,我倆就來助助酒興吧。」昭統手往甲帶上一趁,一把銅背短弓便赫然在掌:「昭統身為王宮侍衛,練的就是短兵。少庶子若能與我對射兩陣,定是一場好博戲!」緋雲已經離席起身,手中卻空無一物,纖細的身材愈發顯出一個大袖飄灑的美少年。她粲然笑道:「吔,小可只是一個小侍從,自然任憑將軍立規了,只不知兩陣如何對法?」昭統道:「第一陣,互射三箭;第二陣,相互齊射;若還未分勝負,你我再比第三陣短劍。」緋雲笑道:「吔,那將軍就開弓吧。」昭統道:「你弓箭上手,我自然開弓。」緋雲笑道:「短兵短兵,越短小越好吔。就在身上,將軍開弓吧。」 「好!第一箭!」昭統單手一揚,只見月色下金光一閃,一陣細銳的嘯聲便破空而來,月色下卻是不見蹤影!昭統存心必勝,一瞬之間便是三箭連發而出,一箭當頭,一箭當胸,一箭卻在足下。緋雲天生的眼力奇佳,否則便練不得短兵。嘯聲一起,她便看准了三箭方位,心中暗罵:「吔,小子好狠毒!」卻不閃不避,右手大袖只是一擺一兜,那細銳的嘯聲便泥牛入海一般沒了聲息,她卻依舊垂著大袖,站在月下滿臉笑容。昭統大是驚訝:「我的箭?你,你是巫師麼?」緋雲咯咯笑道:「吔,你才是巫師呢,還你了。」左手一揚,三支箭竟發著同樣的嘯聲神奇的鑽進了昭統甲帶上的小箭壺裡! 這一下可當真是匪夷所思,在場的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張儀只聽母親說緋雲略通匕首袖箭,也從來沒有見她施展,今日得見竟是如此神奇,心中大是讚歎,饒是當著昭雎父子,也不禁拊掌大笑。昭雎與子蘭卻竟是瞠目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昭統卻是惱羞成怒:「此等臂腕小技,有何炫耀?真射一箭我看!」 「吔,我又沒說這是大技。」緋雲笑道:「只此一箭,射不中我便輸,如何?」「好!可是你自己說的!」昭統臉色發黑,凝神聚力要接住這支短箭,教訓這個狂妄的少年,他相信自己的目力與敏捷,接一支箭當是萬無一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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