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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孫悟空知道這其中一定有曲折,決定不問下去,而是換了個問題:「那我們又能做什麼?」

  「你們的音樂!」高翠蓮的眼神倏然亮了起來,「剛才你們演奏的時候,我看到剛鬃的表情變了,下半邊嘴唇微微顫動。我最瞭解他了,他以前每次聽到好的音樂,都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像孩子一樣高興地把我們召集到一起欣賞。自從他出獄以後,再沒了這樣的表情,直到剛才……」

  「除了你們,我實在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把他喚醒了,你們是他的唯一的希望。」高翠蓮說。

  孫悟空對這套說辭將信將疑,玄奘卻已經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連聲道:「剛鬃實在是太可憐了!你放心!我們一定用音樂把他從地獄裡拽出來!挖開這個墳墓便可以了嗎?」

  「是的,這是他為嫦娥立的墳塚,在裡面埋藏著他的過去。」

  孫悟空無可奈何地看了一眼玄奘,這傢伙什麼都好,就是頭腦單純,又太任性了——不過若不是他的胡來,自己恐怕還在五指山日復一日地還房貸呢。

  「也罷,便隨他瘋狂一次吧。」孫悟空心想。

  玄奘和悟空從SUV裡找了兩件工具,在高翠蓮的指點下開始挖掘墳墓。挖下去大約三尺左右,他們終於碰觸到一件硬實的東西。他們以為是棺材或者骨灰盒,可挖出來以後,卻發現是一個矩形的淺白色鋁箱。

  鋁箱上掛著一個小鎖,高翠蓮從墓碑上跳下來,示意他們弄開鎖頭。孫悟空不費吹灰之力,便給捅開了。玄奘迫不及待地打開箱子,發現裡面是一面中鼓。

  「這個……就是豬剛鬃缺失的那一環?」玄奘反應最快,抬臉問高翠蓮。

  高翠蓮點點頭:「那個架子鼓,正是嫦娥送給剛鬃的生日禮物。當初她說不用家裡的錢,要用自己賺的錢,一直在偷偷打工,零零散散地買回配件。到了生日當天,恰好還差最後一面中鼓沒有買齊……。」

  玄奘和孫悟空一齊嗟呀不已。高翠蓮又道:「其實嫦娥已訂好了這面鼓,可惜命運使然,她再也沒機會親手送到剛鬃面前。剛鬃出獄之後,只用這架子鼓,不肯再續新鼓,也不肯把它補全,顯然是有緬懷之意。」

  忽然數道光束打到他們三人。玄奘、悟空回頭一看,驚見豬剛鬃和殺僧幾個人手持手電,正瞪著他們。豬剛鬃手裡還捧著一束花,顯然是來掃墓的。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豬剛鬃氣勢洶洶地喝問道,他的手電掃了一圈周圍掘開的泥土,整個人有點呆住了,然後一下子陷入狂怒:「你們膽敢褻瀆嫦娥!」

  玄奘連忙分辨道:「不是我們,是你老婆……」他回頭一看,居然已經沒了高翠蓮的身影。豬剛鬃用手電晃著他們眼睛,咬牙切齒道:「選這地方也好,省得運送屍體,上。」

  一群追隨者不懷好意地圍了過來,他們手裡拿的不再是樂器,而是兇器。為首的是殺僧,他還是那一副漠然表情,腳步沉穩。

  「殺僧,別忘了你的身份!?」

  孫悟空突然大喝一聲,這一聲喊得殺僧一傻,腳步一時放緩。趁他愣神的空擋,孫悟空拽著玄奘朝SUV飛快地跑去。

  好在當初為了圖省事,玄奘直接把車停在了墓園門口,距離他們並不遠。兩個人跑到車旁,孫悟空拉開車門,忽然聽後身後哐啷哐啷作響,回頭一看,玄奘居然還拎著那一面墳裡挖出來的中鼓,不由大急:「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帶著那玩意!」

  玄奘也急了:「我也不知怎麼,莫名其妙便帶上了。」孫悟空沒時間追究,把那面中鼓扔到車後座,喝令趕快發動引擎。SUV發出一陣急迫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團廢氣,車輪在沙石路上急速旋轉,掉頭就跑。

  玄奘和孫悟空還未松下一口氣,忽聽車後突突聲大起。孫悟空伸出車窗回頭看去,驚見數十輛銀黑色的大摩托車緊隨其後,為首的正是豬剛鬃。他雙手緊握扶把,眼睛裡冒著可以燒毀一切的憤怒火焰。殺僧站在後座,把一條鋼鏈揮舞著好似風車,一有機會便會從摩托上跳到SUV上來。

  這十來輛摩托都是改裝過的Turbo版,跑起來風馳電掣,如雷貫耳,速度不比SUV慢上多少。摩托上的樂手們大呼小叫,像極了圍攻移民馬車的印第安人。

  SUV憑藉著良好性能始終領先一頭,可豬剛鬃死死咬住,窮追不捨,摩托車分進合擊,不斷抄近路沖到SUV的前方。有好幾次,追擊的摩托成功逼近,車上的騎手把點著的酒瓶丟過來,在SUV的頂蓋上爆出一團火光,險象環生。

  孫悟空不時通過後視鏡望著追兵,給予玄奘指示。以他的經驗,這種追擊遲早會以SUV的勝利而結束。只要上了正規公路,四輪驅動的威力絕不是那些兩輪機械能夠抗衡的。或者索性沖入丘陵地帶或山區,SUV的越野性能也足以甩掉摩托。

  孫悟空看看前面的方向,忽然覺得不大對勁,他定睛一看,不由得大吼道:「玄奘!你這是往哪裡開呢?」

  按道理他們應該儘量往城外郊區開,可現在SUV正一頭朝著高老莊市內紮去,遠處城市燈光璀璨正在逐漸靠近,路上的車也逐漸多了起來。

  「靠,你腦子進水了嗎?」

  孫悟空氣急敗壞,一進入市區,SUV沒有了速度優勢,摩托追兵又比他們熟悉道路,立刻便會被追上。誰知玄奘像著了魔一樣,根本不回答,雙手緊握方向盤,牙齒戰戰。孫悟空發覺他似乎被什麼附了體,當機立斷,把身體傾過去,一把搶過方向盤,試圖掉頭。

  一個女人突然從後座探過頭來:「繼續開,不要停。」

  「高翠蓮!?」孫悟空已經顧不上追究她怎麼上車了,「你到底對玄奘做了什麼?」高翠蓮懇求道:「這是最後的機會,請你們相信我。」

  「你連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都不說,我實在沒法信任你!」孫悟空吼道。高翠蓮沉默著把手伸過去,似是一團煙霧穿過副駕駛的座椅和孫悟空的身體,虛無縹緲,還帶著一絲冷意。

  「果然,你其實是死去的嫦娥。」孫悟空冷冷地下了結論。

  「是的,我現在只是個孤魂野鬼,圍在剛鬃身邊,卻無法跟他說話,他也看不到我,我只能看著他拒絕裝好架子鼓,把自己的心與那面中鼓深深地埋在地下,一點點沉淪下去,我卻束手無策……」

  嫦娥/高翠蓮苦澀地說,「但我發現在你們的音樂中,我有機會凝聚成人形——你們是上天派來唯一能拯救我和他的人,只有靠你們,我才能現出形體,取出中鼓;也只有靠你們,我才能再度和剛鬃相見……」

  嫦娥/高翠蓮輕輕地嗚咽起來,女人的哭泣——即使是女鬼的——是相當難纏的。

  「媽的,看來這次我們惹了不得了的東西。」孫悟空想。

  此時SUV已經闖進了市區,帶著十幾個懷著濃重殺意的跟屁蟲在高老莊裡橫衝直撞,最後居然轉到了雲棧酒吧。

  橡膠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尖利的聲音,SUV一個漂亮的飄移,整輛車直接頂在了酒吧的入口處。玄奘好似著了魔一般,轉身拎起那面中鼓便沖了進去。孫悟空也跳下車,尾隨其後,高翠蓮如影隨行。

  他們前腳進去,豬剛鬃和殺僧後腳就趕到了。一群人從摩托上下來,氣勢洶洶地站在門口,等著老大發話。雲棧酒吧是他們自己的地盤,只有前後一大一小兩個出口,早已有人去了後門埋伏。

  很快酒吧門打開了,一群酒客與服務員驚慌失措地跑出來。殺僧揪住一個問話,才知道剛才玄奘和孫悟空闖進酒吧以後,手持兇器,把所有人都趕了出來。

  豬剛鬃殺意更濃,他不知這兩個臭小子的動機為何,但既然他們自尋思路,也怨不得他不留情。

  「殺僧。」豬剛鬃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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