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食南之徒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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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沉默下來。他們唯一取得的共識,就是這罐蜀枸醬肯定有問題。但甘葉和任延壽兩個經手人,各有各的嫌疑與矛盾。最後還是唐蒙出言道:「現在下結論還太早,還需要更多線索來判斷。當晚任延壽那邊,是否還提過別的事情?」 橙水仰起頭,遲疑了一下:「那天晚上在兩位丞相造訪之前,武王與延壽聊過幾句,先是抱怨說自家兒孫都不成器,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一句『乃祖之憂,今知之矣』——這話有點敏感,雖然爰書裡記下了,但大家都裝看不見。」 唐蒙一怔,趙佗這話意思可深了。什麼叫「乃祖之憂」?任延壽的先祖任囂,臨終前擔心子孫幼弱,果斷讓位給趙佗,換得家族幾世平安。難道說趙佗如今,也有這樣的憂慮? 確實,看趙眜那畏畏縮縮的樣子,望之不似人君。無論是秦人還是土人,個個如狼似虎,他作為南越共主,很難像趙佗那樣靠威望壓平。 趙佗拿任囂做比喻,莫非也有讓賢之意不成。看來他與呂嘉、橙宇談到深夜,聊的大概是托孤之事啊…… 唐蒙突然一個激靈,看到遠處庖廚飄起的炊煙,他一拍腦袋:「哎呀,我都忘了,那邊還燉著寒雞呢。南越王和世子還在等著用餐,我得先回去。」 橙水點點頭,此事干係重大,還得細細揣摩才行,於是兩人一同離開獨舍。當他們邁出院子的小門後,橙水猛然一下拽住唐蒙。唐蒙一怔,以為他還有話要說,不料橙水抬起頭,沖遠處的一隊衛兵大喊:「有人擅闖宮禁,快快把他擒下!」 唐蒙大驚,明明兩人剛才談得那麼好,怎麼橙水瞬間翻臉?他想掙扎,可橙水的手如同鉗子一般,死死抓住唐蒙胳膊,直到衛兵們趕到,才緩緩鬆開。 「我是大漢副使,你們不能抓我!」唐蒙仰起頭來,大聲抗議。可這些衛兵都留著垂發,就知道是橙氏安排在王宮執勤的土人,他們對唐蒙的抗議毫無反應。 橙水走到唐蒙面前,陰刻道:「正因為你是漢使,才要將你抓起來。」唐蒙憤怒地瞪向橙水,本以為對方會得意揚揚,不料他看到,那張嚴肅的臉上居然閃過一絲歉疚。這個發現,非但沒讓唐蒙略有安慰,反而讓他渾身冰涼。 要知道,橙水本來也是暗中潛入獨舍,不欲人知——這正是唐蒙有底氣跟他聯手的原因,但他現在公然喊來衛兵,這說明什麼?說明适才兩人的推斷,已開始接近真相。而這個真相,橙水絕對不希望漢使深入挖掘,不惜暴露自己也要阻止。 橙水想要為任延壽報仇不假,但他畢竟是南越人,畢竟是土人,畢竟是橙氏子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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