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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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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南越王的儀仗隊伍從白雲山徐徐開出,朝著番禺城逶迤而去。 趙眜坐在馬車之上,面色比來時亮了幾分,眼圈也沒之前那麼黑了。他甚至有興致拿起一枚橄欖,剝給鄰座的莊助吃。莊助優雅地捏在手裡,不往口中送,保持著尷尬的微笑。 昨晚那一釜壺棗睡菜粥效果驚人,南越王喝完之後,一夜酣眠,次日起床神采奕奕,一掃之前的頹靡。群臣紛紛祝賀,說先王有靈,庇佑子孫,於是趙眜當場赦免了甘蔗衝撞典儀的罪過,還打算指派她入宮做幫廚。 這一次兩位丞相難得意見相同,異口同聲地勸諫大王不可。 甘葉畢竟是害死趙佗的元兇,把一個罪婢之女留在王宮烹煮膳食,怎麼說都不太吉利。趙眜只好放棄這個想法,但吩咐甘蔗要定期送壺棗睡菜粥入宮。 安排完這些瑣碎的事之後,趙眜叫來漢使一同上車,結伴返回番禺。不過上車的只有正使莊助,副使唐蒙則被安排在後面一輛牛車上。 唐蒙樂得清淨,他斜靠在牛車上,心思隨著身體一起晃晃蕩蕩。昨天甘蔗希望他幫母親恢復清白,聽著是一樁小事,可仔細一想,會發現難度極大。甘葉的罪名是噎死趙佗,想還她清白,就得搞明白南越王真正的死因。想搞明白真正的死因,就得去刺探人家三年前的宮廷秘史。你一個漢家使者四處打聽南越宮中之事?談何容易! 唐蒙對於枸醬固然充滿好奇,可分得出輕重。他來南越的策略是盡力偷懶,更別說主動去招惹這麼大的麻煩。只是甘蔗看著實在可憐,唐蒙不忍當面拒絕,說等回到番禺城,再給她答覆。 他當天晚上就找到莊助,一五一十做了彙報。唐蒙本以為上司一定會大罵荒唐,然後他就有理由回絕甘蔗。萬萬沒想到的是,莊助非但沒反對,反而大力贊同。他的理由很簡單:如果真能從武王之死裡挖出什麼隱情,漢使將在南越局勢上佔據主動。 「唐副使,這段時間你辛苦一下,除了繪製輿圖,也多花點心思幫幫那個甘蔗啊。」莊助笑眯眯地拍了拍唐蒙的肩膀,勉勵道,「別嫌它是一樁小事。有時候,些許微風便可以改變千石巨船的航向。」 「我沒嫌它是小事,我是嫌它不夠小!」 唐蒙在心中哀號著,臉色僵硬地拱了供手。他本想躲事,千算萬算,卻給自己招惹來額外的工作。不過這怪不得別人,只怪自己被那個該死的枸醬迷住了。 一想到枸醬,唐蒙的嘴裡不由自主又分泌出津液。有一說一,那東西確實充滿誘惑,令人念念不忘。無論烹嘉魚還是壺棗睡菜粥,只要它加入之後,滋味都會變得富有層次,下次試試去配燉禽鳥或熬脂膏,說不定還能發現更多妙用…… 「咕咕。」腹內發出幾聲鳴響,他這才依依不捨地收回思緒,揉揉肚子,把注意力放到前方的大路上。 車隊花了小半天時間,從白雲山趕回番禺城。這一次,把守城門的橙水沒有多做阻撓,乖乖地把中門打開,迎進了南越王和兩位漢使。只是他看向莊助與唐蒙的眼神,令人格外不舒服,這人仿佛一條注視著獵物進入攻擊範圍的毒蛇。 番禺城的佈局和中原城市並沒有太大區別——畢竟是出自秦軍之手,同樣是四方外郭,內置若干裡坊。但和長安相比,番禺的裡坊頗有一些獨特之處。 一是綠植遍地,低矮的坊牆上爬滿了各色藤蘿,好似罩上一層綠帷。坊牆內側有許多株枝葉繁茂的大樹,它們越過牆頭,在半空中舒開樹冠、伸展枝椏,如傘蓋一般。 二是番禺的坊牆並非完全封閉,在牆體之間開出很多小口,被一座座臨時搭建的遮陰小棚所填充。這些小棚裡大多是吃食攤子,有的是生剖胥餘果,有的是燒烤石蜜,還有的把一口大鼎擺在缺口,裡面咕嘟咕嘟翻騰著各種動物雜碎。路過的人直接從鼎裡撈一碗出來,就地蹲在街邊吸溜吸溜。 唐蒙靠在牛車上,左右張望,如同老鼠掉進米缸裡一樣。他早在番禺港內就知道,嶺南人愛吃,可進了城才知道還是低估了當地人的食欲。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前方路邊出現一個瘦小的垂發之民,應該是番禺城民。此人赤裸上身,頭纏布巾,正沖這邊興奮地叫喊。唐蒙還以為這是嶺南土著淳樸的歡迎方式,正要微笑回應,不防那人手裡扔出一個黑物,飛過一條弧線正中他腦門。他「哎呀」一聲,頓時被砸得眼冒金星,差點從車上栽倒。再一抬頭,那城民跑得無影無蹤。 唐蒙暗叫晦氣,忽然發現砸中自己的是個古怪東西,大如木瓜,皮色青黃,不是尋常的渾圓或長條形狀,而是五條寬棱合併在一塊。他把它撿起來,大小正好合掌一握,指甲摳進去,便有汁水溢出來。 他一瞬間不知道該先問問這是什麼果子,還是先看看是誰砸過來的。這一猶豫,很快從四面八方砸過來更多黑影。他一邊狼狽閃避,一邊不忘分辨裡面有橄欖、桃核、胥餘果殼碎片,還有一根不知是什麼動物的骨頭,其他的就顧不上認了,只知道砸起來很疼。 直到黃同從後頭驅馬趕過來大聲呵斥,這次意外的襲擊才宣告結束。唐蒙把歪掉的頭巾重新扶正,抬眼看到兩側坊牆上面有許多人影。隨著視線掃過去,這些城民紛紛低伏,卻有陰陽怪氣的喊聲從兩側的坊牆內拋過來: 「北狗滾回可(滾回去)!」 「五嶺山高,摔死汝屬(你們)!」 「侮辱先王,賊頭立斷!」 有些叱駡聲能分辨出是中原音,有些純粹是當地土話,聽不懂,但語氣肯定不是褒獎。唐蒙不太明白,他們明明是初次進城,何至於引起這麼大的敵意。 黃同在坊牆下來來回回巡了幾圈,這才滿臉尷尬地來到牛車旁,解釋說大概是番禺城民們聽信傳聞,對漢使有所誤會。 「傳聞?什麼傳聞?」唐蒙莫名其妙。黃同咳了一聲,說南越武王在南越民眾心目中聲望甚高,他們想必是風聞奉牌儀式的風波,故而氣憤。 他說得委婉,唐蒙旋即反應過來,看來這又是橙宇搞的鬼。奉牌儀式不是公開活動,知悉內情的就那麼幾個人,肯定是他第一時間把奉牌風波傳回城中,而且添油加醋,變成一個「漢使欺淩先王」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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