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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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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當年秦末之世,趙佗趁著中原大亂之際在嶺南割據,自稱「南越武王」。劉邦定鼎天下之後,漢軍南下,與南越打了幾場惡仗。南越軍憑藉五嶺天險,連連挫敗漢軍的攻勢。趙佗聲威大震,遂公然稱帝,改號為「南越武帝」。 孝文帝即位之後,老臣陸賈出使南越遊說利害。其時南越國連年征戰,也快熬不下去了,趙佗就坡下驢,撤回了「武帝」之號,仍稱「武王」,向北方稱藩。漢廷與南越這才明確了彼此之間的關係。 如今趙佗的神主牌上,公然寫著一個已被廢除的帝號,其用意昭然若揭。若不是莊助眼尖,便被這些南越人給蒙混過去了。 聽到莊助這麼一點破,呂嘉的臉色一變。這次奉神主牌儀式是土人一派負責籌辦,他沒料到,橙宇會在這件事上搞小動作,而且更麻煩的是,那個愣頭青漢使居然當場說破,連個轉圜餘地也沒有。 「殿下,我只問你一句,這牌子的事您是否知道?」莊助目光灼灼,看向趙眜。趙眜很努力地分辨牌上的篆字,這時橙宇辯解道:「這面神主牌是放在墓祠裡的,無傷大雅。」 莊助厲聲道:「武王生前明明已撤銷帝號,你們卻強加僭稱,違禮逾制。難道這是無傷大雅的事嗎?」 他右手按住劍柄,整個墓祠裡的氣氛陡然變得肅殺起來。唐蒙對這突然的變故有些驚慌,但他知道這時候絕不能塌檯子,於是也努力挺直身體,站在莊助身旁。 「真以為我們南越怕了你們兩個無禮的小使臣?」橙宇一雙黃眼瞪得要凸出來。莊助毫不示弱:「戕殺漢使的後果,你可以試試看!」然後看向趙眜,朗聲道:「請南越國主更換神主牌!」 趙眜看看莊助,又看看周圍,神情有些遲疑。這時橙宇「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放聲大哭起來:「大酋啊,武王他老人家的臨終遺願,只要一個帝字陪葬而已。他統禦南越幾十年,對我嶺南恩德深重,難道這點心願,都要被北人阻撓嗎?都要讓您背負起不孝之名嗎?」 他說哭就哭,哭得情真意切。趙眜一聽自己可能會被罵不孝,立刻有些驚慌:「先王他確實不容易啊……」 呂嘉見勢不妙,連忙大聲打斷:「橙宇!你不要信口雌黃,武王何曾有過這種遺願?」橙宇收住淚水,雙手一攤:「他老人家向他信任的人吐露心聲,你沒聽見而已。」 「胡說!武王去世乃是意外猝死,當時你我俱在現場,何曾有過什麼臨終之語?」 「武王是沒說出來過,但只要稍稍用心體會,就該明白他老人家的心思。」 那邊吵著,這邊莊助和唐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出震驚。 這南越國也太直率了吧?外人在場,一場吵鬧便把宮廷秘事都掀出來了——三年前的趙佗之死,似乎還是場意外? 莊助微微眯起眼睛,喃喃道:「他們送往長安的喪報裡,只說是壽終而亡,沒想到竟然是意外猝死啊。」唐蒙撓撓頭:「百歲老人家,發生點意外倒也不奇怪。」 「可到底是什麼意外,這就很值得玩味了。」莊助眯起雙眼,隱隱把握住了南越局勢的關鍵。 無論趙佗是怎麼死的,總之死得非常突然,來不及留下明確的遺囑。 秦人和土人都意識到,誰掌握了武王遺願的解釋權,誰就能控制昏弱孝順的趙眜,從而掌控南越的未來。而稱帝這件事,就是爭奪這個解釋權的主要戰場。 因此無論是呂嘉還是橙宇,在稱帝這件事上必須竭盡全力,你死我活。 想到這裡,莊助不失時機地獻上一次助攻。他闊步走到趙眜面前,鄭重施禮:「三年之前,南越送喪報至長安,報中只略言武王壽終,卻未提及緣由,天子一直深為困惑。今日希望能聆聽武王登仙之情狀,我代為轉奏,也好讓陛下安排巫祝祈禳,告慰泉冥。」 兩位丞相吵到現在,趙眜沒有發表任何明確意見,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突然被莊助當面一逼,趙眜立刻有些局促不安,看向橙宇:「左相,要不你給漢使說說看?」 橙宇有心拒絕,但大酋既然表態,他只好無奈道:「這也沒什麼可說的。三年之前,武王召見我與呂丞相議事,一直議到深夜才告辭離開。 武王腹餓,便吩咐宮廚煮了一碗壺棗睡菜粥。誰知他食粥有些著急,誤吞下一枚壺棗核,正卡在咽喉處。等我們發覺不對,返回查看,他老人家已經……已經溘然長逝,如此而已。」 他說著說著,趙眜拿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似乎不忍回想當時的情景。 莊助一時無語。趙佗一代梟雄,最後卻被這麼一枚棗核噎死,未免荒唐。旁邊唐蒙突然「嘖」了一聲,莊助斜眼看去,問他幹嗎,唐蒙撓撓頭,說沒事,沒事。 橙宇繼續道:「事後我與呂丞相仔細盤查過,當晚武王身邊只有一個護衛和一個廚娘,並無旁人在側。是那個煮粥的廚娘太過粗心,沒有把棗核去乾淨。事後那廚娘自知犯了大錯,畏罪自殺,這件事也便到此為止。」 他話音剛落,突然一個淒厲的聲音陡然響起:「你們瞎說!根本不是阿姆的錯!」 這一下子,整個墓祠的人都驚了。眾人左顧右盼,卻沒見到什麼人影。不少人心想,莫非是山精作祟?還是仙人下凡?只有唐蒙面色大變,急忙要衝到祠後壁柱那裡阻攔,可惜終究晚了一步,甘蔗從那空隙裡跳了出來,雙拳緊握,向著墓祠裡的所有人激憤吼道: 「我阿姆沒害死大王!沒有!」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敢情這是……那個廚娘的女兒?她埋伏在墓祠幹嗎?難道是要復仇不成?幾名護衛立刻把趙眜護在身前,黃同猛然上前,一下子把甘蔗按倒在地。 甘蔗被壓得動彈不得,脖子梗著不肯垂下:「不是阿姆!不是阿姆!你們不許這麼說她!」她反反復複就這麼一句,言語裡帶著哭腔。 呂嘉和橙宇同時看向對方,異口同聲指責道:「右(左)相你讓一個負罪廚娘之女藏在墓祠,專候大酋(國主),是何居心?」 他們對彼此都很熟悉,指責歸指責,卻能從對方的眼神裡判斷,這應該不是對家預先安排的手段。兩隻老狐狸一邊指控,一邊百思不得其解,這丫頭從哪裡蹦出來的? 莊助狐疑地看向唐蒙,希望得到一個解釋,可唐蒙也百口莫辯。他哪知道,甘蔗的母親居然是噎死趙佗的元兇,更沒想到,這小姑娘不知輕重,居然眾目睽睽之下跳出來,替她母親辯駁,這不是作死嗎? 他擦擦額頭的汗水,正想著如何搭救,呂嘉已搶先一步,走到甘蔗面前溫言道:「你的母親,莫非是甘葉?」甘蔗仰起頭,大聲說是。呂嘉微微一笑:「我記得她。她是第一個做到廚官的土人,廚藝高妙,頗得先王信重,對不對?」甘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但這句話聽在橙宇耳朵裡,卻是另外一番味道。 噎死趙佗的甘葉是土人,藏在墓祠的甘蔗是土人,這盆髒水潑向哪裡再明顯不過了。他立刻厲聲打斷:「不管她是不是甘葉之女,膽敢擅入墓祠,驚擾王駕,就是殺頭的重罪!呂丞相,你同不同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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