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食南之徒 | 上頁 下頁 |
| 一二 |
|
|
|
唐蒙擠擠眉毛,黃同立刻會意:「明白了,明白了,這件事交給我。」然後他走到橙水那邊,說副使突然想吃新鮮的珠水嘉魚,會在港口停駐一日,暫時不進城了。 吃嘉魚?橙水看向唐蒙一眼,面露鄙夷。那個大使年輕氣盛,多少還有點使臣樣子,這個副使肥頭大耳,居然為了一口吃的,連正事都不顧了。中原居然派來這等庸碌貪吃之徒,當真可笑。不過既然漢使慫了,橙水也不為己甚,冷著臉又強調了幾句規矩,帶著護衛大搖大擺離開。黃同隨後安頓好船隻,也拜別兩人,匆匆進了番禺城。 返回坐船的半路,莊助問唐蒙:「你現在可以說了,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唐蒙笑眯眯道:「秦人、土人既然矛盾極深,橙水不開門,城裡總有願意開門的。黃同能從哪一家貴人府上借來嘉魚,說明哪家府上會幫咱們。先搞清楚哪些人願意做朋友,再去做事,您看是不是這個道理?」 莊助有些吃驚地望向唐蒙,看不出這傢伙吃嘉魚的背後,居然還有這麼多考量。唐蒙得意地搓了搓手:「無論成敗,咱們至少還能弄幾條嘉魚吃吃,怎麼算都不虧。」 莊助腳下一個趔趄,他一瞬間覺得,自己可能被騙了。這胖子苦心孤詣搞出這種佈局,大概真的只是為了那幾條魚。他凝神沉思片刻,正要對唐蒙開口說些事情,誰知唐蒙發出一聲歡快的叫聲,三步並作兩步沖到前頭。 只見棧橋旁一個商販剛剛放下挑子,挑子兩邊分別裝著七八個圓如人頭大小的青果,外殼看起來頗為厚實,堅如木盾。唐蒙跟那商販交涉了幾句,捧回兩個青果,對莊助喜滋滋道:「天氣太熱了,咱們弄兩個胥余果解解渴。這玩意兒我風聞已久,還沒吃過呢。」 莊助眉頭一抬,他聽過這名字,也見過用其果殼製成的水瓢,但真正的胥餘果,還是第一次見。他記得典籍說過,這種大果的木皮極厚,但內裡厚蓄甘汁,至為清涼,最適合解暑不過。 南越的天氣濕熱難忍,莊助适才又跟橙水爭辯了一通,正覺得口幹。 唐蒙高高興興借來庖廚的刀,狠狠削去兩個果子的頂蓋,抱回船艙裡,在每人的案幾前擺上一個。 唐蒙跪定之後,迫不及待地雙手捧起,像倒酒罈一樣把汁水倒進嘴裡,喝得極為暢快。莊助看著半濁的汁水順著他的嘴角流到袍子口,一臉嫌惡地收回視線,為難地盯著眼前的青果。 這東西也太像沒了天靈蓋的人頭,難道要像禽獸吸食腦漿一樣?萬一灑在袖口、衣襟等處,未免髒污,就不能先倒在漆碗裡再喝嗎? 唐蒙喝過一輪,看見莊助還沒動。他哈哈一笑,說「你等會兒啊」,閃身離開船艙,不一會兒拿回兩根米黃色的細管,分別插進青果的缺口裡。 南越這邊多用蘆葦做燃料,唐蒙在庖廚的灶台下挑選了兩根粗細合宜的葦杆,掐頭去尾,變成兩根中空小管。他給莊助比畫了一下,莊助覺得這個喝法還算雅致,小心翼翼銜住一端,輕輕一吸,一股清涼黏糯的汁水便湧入口中,清涼直抵靈台,整個人忍不住打了個激靈,體內暑氣為之一散。 船艙裡一時間變得很安靜,只有吸吮胥餘果汁的聲音。兩個人各自銜住葦杆,微眯著雙眼,任憑那甘甜沁入魂魄,撫平心火,讓人恍惚忘卻外界的暑熱與煩愁。 「唐縣丞,你從哪裡學來這麼多奇技淫巧?」莊助鬆開蘆葦管,忍不住問道。 唐蒙咧開嘴笑:「這也不算什麼新鮮學問。番陽湖邊的漁民,若遇到尿撒不出來的情形,就拿葦杆插進陽物前端,一吹氣就能導出尿來。」 「喀喀,喀喀!」莊助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唐蒙慌忙起身要去捶背,莊助卻不許他靠近,雙手扶住案幾咳了許久方停,只是再也不肯去碰那葦杆了。唐蒙尷尬道:「我去給莊大夫取個木碗……吧?」莊助一邊狼狽地用絹帕擦嘴角,一邊「唰」地拔出長劍來。 唐蒙嚇得往後一跳,不至於為這點事就動手吧?誰知莊助把長劍一旋,橫在膝前,肅然道:「唐縣丞,你坐下。在入番禺城之前,也該有一樁事要與你講清楚了。」 「啊?」唐蒙有些莫名其妙。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