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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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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中夏體內已有青蓮遺筆和點睛,如今又先後有葛洪靈崇、朱熹紫陽以及王羲之的天臺白雲入陣。自有筆塚以來,還從未有這麼多天才性情集于一人。一時間,有通天氣勢從羅中夏身上噴薄而出,如風似煙,霎時蔓延到桃花源的每一處角落。筆塚前繚繞的心霾,都為之一震,隱然有消散之勢。 羅中夏緩緩抬起手來,感覺與背後那座筆陣已融為一體,隨心意隨時有無窮的力量湧現。這麼大的力量,若換作從前,只怕羅中夏精神已崩潰,全靠有懷素禪心,方能潛心駕馭。一股強烈的自信自心中生起,他覺得能與任何強者對敵。 這時陸遊的聲音在羅中夏耳邊響起:「函丈已近,筆陣已成,接下來就靠羅小友你了。莫忘了,擊敗天人之日,家祭無忘告乃翁啊……」聲音漸消,意識徹底消融於筆陣之中。 羅中夏沒有出言,而是仰起頭來,看向穹頂。他能感覺到,另外一股可怕的力量,在急速接近,與筆陣相比並不遜色。 說來諷刺,這搜集中華才情、彙聚眾多文靈的筆塚決戰,卻要交托給他這麼一個不學無術的大學生。 過不多時,穹頂忽然開裂,一束光芒射入灰敗的桃花源內。那不是陽光,而是比陽光更加耀眼、更加危險的存在。羅中夏眼神微眯,見到一個身著黑色儒袍、頭戴峨冠的長須男子飄然而落,身旁還跟隨著同樣裝束的殉筆童,面無表情。那些殉筆童鋪天蓋地,比之前在韋莊時更多,這次恐怕是傾巢出動了。 這應該就是函丈的真身了。 函丈的面目不清,只有一雙淡漠至極的雙眼俯瞰著下方,無喜無怒,似已入天道,萬物皆視若芻狗。可他身上那種強烈的壓迫感,卻清晰無比,把羅中夏的滔天氣焰硬是壓了回來。看來他已經徹底消化了慈恩和太史二筆,實力又上了一層。 羅中夏夷然不懼,挺直了身體,抬手輕輕吐出兩句詩來:「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李白的詩作裡,要論慷慨犀利、豪快肅殺,莫過於《俠客行》。其氣勢太過豐沛,羅中夏原來根本使不出其中意境,直到如今筆陣初成,方才有足夠的靈力駕馭此詩。 詩出象具,只見一道靈光彙聚成一柄巨大的偃月吳鉤,鉤刃冰霜。 「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那吳鉤化為一道軌跡,直向天空刺去。羅中夏舌綻春雷,猛然喝道:「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隨著這兩句送出去,吳鉤猛然一挑,鉤穿了函丈的身體,將其削成了兩截。這一擊裡,不光有青蓮化鉤的意象,還含有從戎筆的鋒銳之氣,函丈根本無從抵擋,立刻爆成一團清氣,消失在半空。 這就是筆陣的威力,諸筆合一,諸般能力彼此配合,戰法百變。 不過羅中夏並未因此放鬆警惕,而是讓那吳鉤懸在半空,蓄勢待發。過不多時,那一大群殉筆童中的一個緩緩睜開雙眼,露出函丈的面目。 羅中夏早知道函丈有一門秘術,身體可以在不同殉筆童之間切換,根本無從捉摸到其真身。剛才那一擊,不過是確認罷了。羅中夏驅動吳鉤,又朝那名殉筆童鉤去。函丈眼神一動,閃身要走,那吳鉤卻突然化為漫天清火,籠罩而來,霎時把函丈這個身體燒為飛灰。 這自然是靈崇筆的葛洪丹火與青蓮的組合之威。 函丈三度現身,終於意識到如此下去,根本不足以打破筆陣。他用木偶般的乾澀聲音說道:「明知是徒勞,爾等為何還要負隅頑抗,對抗天道。」聲音皇皇。 羅中夏根本不答話,驅動諸筆,再一次攻了過去。這一次,他喊出的,是《夢遊天姥吟留別》裡的四句:「列缺霹靂,丘巒崩摧。洞天石扇,訇然中開。」 天空登時一片灰暗,有萬千霹靂自陰雲中劈來。此系破陣之句,威力絕大,一出即有動搖天地之勢。更可怕的是,這霹靂中還有控制心神的麟角之能,每響一聲,都令人心旌動搖。更有畫眉筆自筆陣中,不停令羅中夏恢復至全盛狀態,讓霹靂源源不斷。一時之間,桃花源內充塞雷電,無處不是銀閃光綻。 函丈沒料到這小傢伙居然如此囂張,眼看自己和所有的殉筆童都要被霹靂淹沒,雙手一舉,天人筆霍然亮出,把所有童僕都罩在一座佛光寶塔中,任憑霹靂如何侵襲,巋然不動。 羅中夏一見終於逼出了天人筆,立刻攻勢一變,又召喚出紫陽筆來。紫陽筆煉自朱熹,可以形成一個自己的領域,領域內自成道理,以馭主為最高。 一圈紫黃色光芒從羅中夏四周輻射而起,羅中夏為其設置的大道是「雷者天刑」,霹靂是上天施以的刑罰,既然以天為尊,那麼霹靂刑罰便如父親責子,天經地義,躲即不孝。 諸多霹靂得其加持,立刻彙聚到佛塔頂端,開始狂轟濫炸,炸得慈恩塔搖搖欲墜。羅中夏深知對方是極強的怪物,一旦失去先手,再扳回這一局就懸了,於是順勢又召喚出了天臺白雲筆。 這還是天臺白雲筆自出世以來,第一次出手。王右軍號為書聖,比起其他人來說,他與毛筆之間的本質最為相合。他的書法,不可一字一字分開揣摩,須通篇連看,方能感受到有氣韻一以貫之。只有順著他的意念揮筆,找對氣韻,方有所得——所謂不學其形,而得其意。 只見一支大筆淩空而起,於虛空之中蘸靈為墨,龍飛鳳舞,現出一連串墨字來。只要它開始寫字,天地之間,必須順著天臺白雲筆的筆意而動才能順暢,欲豎則起,寫橫而臥,遇捺頓挫,逢撇走鋒,否則就要受到極大阻礙。最麻煩的是,只有馭主能知道天臺白雲寫什麼字,讓筆勢變得更加難以揣測,對手光是要跟上它的節奏就要消耗極大心神,更別說對戰了。 慈恩塔本來就要承受無邊霹靂的攻擊,如今還得跟著天臺白雲的節奏隨時變換走勢,更顯得狼狽。塔中的函丈目光一閃,毫不猶豫地祭出太史筆來。 太史筆古樸短小,須毫極稀,幾成禿筆。這筆煉自太史公司馬遷,他遭逢蠶室之禍而不悔,嘔心瀝血,克成名篇《史記》。 只見太史筆筆頭一震,一片「太史公曰」的竹簡沖上雲霄,緊緊貼在天臺白雲的筆桿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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