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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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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老面無表情地說道:「我知道,我從來沒覺得你們和別人不一樣,你們已經證明了這一點。」他沒有回頭,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說給諸葛兄弟四人聽的。 諸葛兄弟四人感激地瞥了一眼費老,同時運勁。他們周圍的血霧一下子變得濃郁起來,血液被更快地抽走,把那一棟小樓徹底淹沒在暗紅色的霧氣之中。滕王閣內的羅中夏忽然覺得周圍壓力陡增。原本他以為只要再過幾分鐘自己便可以脫身而出,現在看來又要多花些時間了。 「青蓮筆已經被我們鎖住了,請您儘快進入藏筆洞,勝利是我們諸葛家的!」諸葛春催促著費老,他們兄弟已經失去了全身四分之一的血量,恐怕已經支持不了多大會兒了。 費老不再去注視諸葛兄弟,他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藏筆洞的洞口。此時韋定國、顏政、秦宜和二柱子等幾個倖存者都站到了一起,擋在了洞口,緊緊盯著這個造成韋家滅族的兇手。 可出乎意料的是,費老根本沒有理睬他們,而是朝著虛空一拜。 「放翁先生,幸會。」 隨著他的一聲呼喚,半空中浮現一個人影,寬背高肩,白髮虎目,正是陸游的本相。居高臨下,不怒自威,就連周圍的氣息流轉都起了變化。 陸遊復活之事,除去羅中夏這一夥人之外,並無旁人知道。可此時費老居然一口便說破了陸遊的身份,說明諸葛家事先的準備,比想像中還要充分。 「你是怎麼認出來的?莫非是周成那小子?」陸遊道。 「陸大人目光如炬。」 在南明山葛洪鼎內,周成臨死前拼出一絲怨魂逃出去,將陸遊之事告知天人筆,諸葛家與天人筆聯手,陸遊復活這秘密自然也會知道。 顏政忍不住問道:「陸老爺子不是去桃花源了嗎,什麼時候又跑這裡來了?」陸遊看了他一眼,道:「我並非本尊,只是留在羅中夏體內的一縷意識,這是解開七侯封印必備的鑰匙。」他停頓了一下,又道:「若非如此,韋家怎會乖乖撤下《筆陣圖》呢?」 聽到陸遊這麼說,韋定國不由得面露尷尬。剛才羅中夏闖入藏筆洞示警的時候,那些長老壓根不相信他的說辭,即便是韋定國也將信將疑。羅中夏情急之下,竟要伸手去破陣,被數名護法的筆塚吏一起出手制住,甚至打算當場格殺。 不料這一舉反逼出了陸游本相。幾個年輕的筆塚吏還欲上前動手,被陸遊輕鬆打飛。陸游在諸葛、韋兩家的地位尊崇,只略遜于筆塚主人幾分。以他的權威,韋家這才心甘情願地撤下筆陣圖,讓解放了的筆塚吏去內莊禦敵。 而陸游則跟隨羅中夏、韋定國來到藏筆洞口,為收筆做準備。 顏政和秦宜各自松了一口氣,原本他們以為羅中夏被鎖入滕王閣後,兩邊實力懸殊,已是萬無勝機。而此時陸遊居然蘇醒過來,那還有什麼好怕?諸葛家的人再多,也不會是這千年之前老怪物的對手。 陸遊眯起眼睛,習慣性地打量了一下費老,費老恭敬異常,一動不動。 「通鑒筆?不錯,史筆之中,除去前四史,就數它為最良。你能與之神會,實在難得。」陸游閱人,從來都是先看筆,點評一二,這是多年筆通積下來的習慣。 費老又施一禮:「老前輩謬贊了。」 他身後的諸葛家筆塚吏看到自家老大對一個鬼魂畢恭畢敬,無不訝異。不過費老向來治軍甚嚴,無人敢站出來相問,只得互相交頭接耳,紛紛猜測。 陸遊道:「既然知道我是陸遊,為何還不退去?」 他語氣倨傲,可身份在那裡擺著,並沒有什麼人覺得不妥。但在場之人仔細一品味陸遊的話,卻能感覺到倨傲之後的一絲無奈。以陸遊的烈火性子,面對諸葛家滅韋家這等大逆之事,居然只要求諸葛家退去,其中曲折,頗堪尋味。 費老何等樣人,細細一想便聽出弦外之音,便從容答道:「老前輩,在下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這一句話本出自三國時期的陳琳。袁曹大戰在即,陳琳為袁紹寫討曹操的檄文,文采斐然。後來曹操打敗袁紹,便拿著檄文質問陳琳,陳琳回答:「當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言其不得已之情形。 費老拿出這一句話來回答陸遊,其中寓意頗深。陸游冷冷一笑:「當年諸葛家和韋家雖然屢生齟齬,終究還是同為諸子百家之後,同氣連枝,知道『外禦其侮』的道理。這一千多年過去,怎麼你們諸葛家越活越倒退,反與儒門勾結,兄弟鬩牆?」 費老道:「我家族長深謀遠慮,做這種決策,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們身為部屬,只是執行家主的命令罷了。」 「荒唐。」陸遊面色陰沉起來,「他日筆塚複開,見了筆塚主人,你們也要如此辯解?」 「此非在下所能逆睹。」費老回答,這是諸葛亮《後出師表》裡的一句。說的是北伐曹魏之事,勢在必行,至於成功與否,就不是諸葛亮他所能看到的了。比起《前出師表》的意氣風發,這一句卻透著幾絲蒼涼與無奈。 陸游看著費老,半晌方道:「今日之事,沒有轉圜?」費老迎視著陸遊的逼視,毫不畏懼:「沒有,今日韋家必滅!」語氣斬釘截鐵。 「若是我不答應呢?」陸遊皺起了眉頭,周身開始散發不善的氣息。諸葛家的筆塚吏如臨大敵,他們從未見過一個沒筆靈的人能釋放如此強烈的力量。 費老沒有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件東西:「臨行前,家主叮囑我說,若是在韋莊遇到前輩,就拿出此物來。」 在他手裡放著的,是一卷裝裱精良的字軸。費老手腕一抖,這卷字軸「唰」的一聲,全卷展開,其上墨汁淋漓,筆劃縱橫,寫的乃是一首詞: 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裝歡。瞞,瞞,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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