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七侯筆錄 | 上頁 下頁 |
| 九七 |
|
|
|
羅中夏的手機上顯示來電的是彼得和尚,於是他趕緊走出房間去,話筒裡傳來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聲音,而且略帶口音。 「喂,是羅中夏先生嗎?」 「呃,對,您是哪位?」 「我是永州市第三中醫院的急診科。是這樣,剛才有一位先生受了重傷,被送來我們這裡。他被送來的時候,手裡的手機正在撥你的號碼,所以我們聯繫你,想核實一下他的身份,以及通知他的親屬。」 羅中夏一聽,嚇得跳了起來,聲音都微微發顫:「那……那位先生是不是個和尚?」 「對,身上還有張中國佛教協會頒發的度牒,上面寫的名字是『彼得』,我看俗名是韋……」 羅中夏焦急地問:「那就是了!他現在怎麼樣?」 「他全身十幾處骨折,目前還處於危險期,我們還在搶救。如果您認識他的家人,請儘快和他們聯繫。」 羅中夏急忙說自己就在永州,讓對方留下了醫院的地址,然後心急火燎地回了房間。回了房間以後,他發覺氣氛有些不對。十九已經打完了電話,和顏政兩個人面面相覷。看到羅中夏進來,十九晃了晃手機,用一種奇妙的語氣說:「猜猜是誰打來的?」 「誰啊?」 「諸葛淳。」 羅中夏張大了嘴,一個本來成為目標的人現在居然主動給他們打電話了,這個轉折太意外了。 「他說了什麼?」 「他還以為自己身份沒暴露,讓我幫他查關於懷素的資料。」十九又補充了一句,「以前我跟他關係還不錯,他經常拜託我查些資料什麼的。」 「懷素?那豈不是說他的目標正是綠天庵嗎?」 「很明顯,中夏你猜對了。」十九欽佩地望了他一眼,繼續說,「我故意探了他的口氣,他似乎今天晚上就急著要,看來是要立刻動手。」 說完十九飛快地把柳刀和其他裝備從行李袋裡拿出來,穿戴在身上。她看了看手錶,說事不宜遲,我們不妨現在就去。諸葛淳既然要探訪筆靈,肯定會選人少的時候,現在已經晚上七點多了,正是個好時機。她的表情躍躍欲試,已經迫不及待了。 顏政說:「可是,你們家來追捕諸葛淳的人在哪裡?如果他們先走一步,或者剛好撞上我們,就麻煩了。」 十九略帶得意地說:「這個沒關係,我事先已經都打聽清楚了。他們不想打草驚蛇,所以來永州的人不會很多。我查過了一輝哥的行程,他們要明天早上才到。諸葛淳恐怕還不知道自己的處境,今天晚上正是我們的機會!」 顏政和十九拔腿要往外走,羅中夏猶豫了一下,攔住了他們:「十九,能不能等一小時?」 「唔?怎麼?」十九詫異道。 羅中夏覺得不說不行,於是就把剛才電話裡的內容告訴他們,順便把彼得和尚的來歷告訴十九——當然,他隱瞞了彼得和尚來永州的目的和綠天庵退筆塚的真相。 「我知道你們諸葛家和韋家是世仇,不過彼得師父曾經與我們並肩作戰過,我希望去探望一下他。」 十九柳眉微蹙:「不能等事情辦完再去嗎?」 羅中夏道:「人命關天,他現在受了重傷,還不知能撐到幾時。」顏政一聽受傷的是彼得,也站在羅中夏這邊:「諸葛淳反正都在綠天庵,不急這一兩小時嘛。」 十九左右為難,她握著腰間柳刀,蔥白的手指焦躁地敲擊著刀柄,卻不知如何是好。顏政忽然拍了拍腦袋,拉開房間門,叫來一個路過的服務生。 「從永州市第三中醫院那裡打車到綠天庵,能用多長時間?」 服務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對外地遊客的寬容笑容:「這位先生大概是第一次來永州。永州市第三中醫院和綠天庵都是在零陵區,只相隔一個街區而已,就算步行,十分鐘也到了。」 顏政驚訝道:「什麼?綠天庵不是在郊區的古廟裡嗎?」 服務生恭恭敬敬回答:「對不起,先生,綠天庵就在市區裡,東山高山寺的旁邊,如今已經是一個公園了。」 顏政回頭望著十九,用眼神向她徵詢。十九聽到這裡,終於松了口:「好吧……那我們就先去看你的朋友,但是要快,否則我怕諸葛淳會溜走。」 * 彼得和尚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具被白布包裹的木乃伊,醫院熟悉的消毒水味鑽進鼻子。他覺得全身上下幾乎都碎了,疼得不得了,身體就像一塊被踩在地上的餅乾,破爛不堪。 當他看到顏政和羅中夏出現在視線裡的時候,首先咧開嘴笑了:「如果我在天堂,為什麼會看到你們兩個?」 「喂喂,和尚不是該去極樂世界的嗎?」顏政也笑嘻嘻地回敬道,把臨時買來的一束淡黃色雛菊擱到枕頭邊。羅中夏看他還有力氣開玩笑,心中一塊石頭方才落地。 兩個人聚攏到彼得和尚的床前,一時都有些故友重逢的喜悅。不過這種喜悅很快就被現實沖走,他們交換了一下分開後各自的經歷,話題開始變得沉重起來。 「……於是,你們就跟那位姑娘來到了永州,是嗎?」彼得和尚望瞭望病房外面,感覺到一股強悍的氣息。十九就在門外,但是她鑒於兩家的關係,沒有進來,而是在走廊等候。 羅中夏問:「究竟是誰把你打成這個樣子的?」 「這倒巧了,那個人就是諸葛淳。」彼得和尚吃力地扭了扭脖子,苦笑著回答,脖子上的托架發出吱吱的聲音。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