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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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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會不會那裡也藏著一支什麼管城七侯筆,他們騙自己過去只是為了開啟封印? 彼得是和尚,智永是和尚,辯才是和尚,這個懷素也是和尚,自己怎麼總是在和尚堆裡打轉呢? 和前往雲門寺一路上的企盼心情相比,現在羅中夏真是百感交集,心情複雜,若非信任點睛筆的指引,只怕早撒腿跑了。 他們三個到達虹橋機場的時候,天剛剛濛濛亮。十九買好了三張飛往長沙的飛機票,羅中夏悄悄給彼得和尚發了一條短信:「綠天庵見。」然後寫下自己的航班號和抵達時間。這個舉動他誰也沒告訴,免得節外生枝。 「我去梳洗一下,你們在這裡等我。」十九對顏政和羅中夏說,然後轉身朝盥洗室走去。女孩子畢竟愛漂亮,不能容忍蓬頭垢面的形象——即使是面對敵人,也要面色光鮮。等她走遠以後,靠在塑料椅子上的顏政雙手枕頭望著天,忽然感慨道:「那位大小姐,對你夠好的。」 「我何德何能。」羅中夏一陣悵然,也不知為何如此,「她之所以對我這麼熱情,只是因為我體內有她房老師的點睛筆罷了。」 顏政一下子坐直了身體:「說起來,這個房斌到底是什麼人物啊,竟能引起這麼大的關注?」羅中夏搖了搖頭:「不知道,十九沒提過,我也不好問。」 「能被十九和諸葛家如此關切,又懷有點睛,想來是個強人。但若是強人,怎會被諸葛長卿殺掉呢?」 「這些事情,跟咱們沒什麼關係,我只要退了筆就好。」 顏政咧開嘴笑了:「你聽過一個墨菲定律嗎?」 「什麼?」 「E=MC2 。」 「這不是愛因斯坦的那個……」 「E代表embarrassment,M代表metastasis。這個公式的意思就是:麻煩程度等於一個人想擺脫麻煩的決心乘以光速的平方。」 「胡說。」 羅中夏知道顏政是信口胡說,但這事實卻是血淋淋的。他只是為了退筆,卻已經被捲入了諸葛和韋氏兩家的對抗、韋勢然的陰謀和管城七侯的複出,真是如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這時他看到十九從盥洗室走出來,於是閉上了嘴。 很快廣播裡宣佈前往長沙的乘客開始登機,三個人上了飛機,坐在一排,顏政最裡面,中間是羅中夏,外面是十九。顏政一上飛機就把頭靠在舷窗上呼呼大睡起來。昨天折騰了一晚上,大家都很疲倦了。 羅中夏的安全帶大概是出了點問題,系得滿頭大汗都沒弄上。在一旁的十九用指頭頂了他一下,低聲罵了一句:「笨蛋。」然後探過半個身子去,幫他把安全帶束好。這麼近的距離,羅中夏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精緻的鼻頭上留有一滴香汗。 安全帶折騰了一番,終於馴服地扣在了羅中夏身上。十九呼了一口氣,重新靠回到座位上去。羅中夏也閉上眼睛,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說: 「呃……可不可以問個問題?」 「嗯?」十九原本閉上的眼睛又睜開了。 「房斌……房老師,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十九沉默了一下,緩緩回答:「他是一個擁有偉大人格的人,是我的知己和老師。」 然後一路上,兩個人再也沒提及這個話題。 他們從上海坐飛機到長沙中轉,長沙到永州每天只有三班飛機。他們又在機場多等了幾小時,最後當飛機抵達永州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六點多了。 永州城區並不大,很有些江南小城的感覺,街道狹窄而乾淨,兩側的現代化樓房之間偶爾會有棟古老的建築夾雜其間,讓人有一種雜糅現代與古典的斑駁感。這裡沒有大城市的那種窒息的緊迫感,總有淡淡的閒適彌漫在空氣中。大概是入夜以後的關係,巨大而黑色的輪廓能給人更深刻的印象,淡化了時代要素,更接近古典永州那種深邃幽遠的意境。 出租車裡的廣播刺刺啦啦地響著,播音員說今天東山博物館發生一起盜竊案。顏政拍拍司機肩膀,讓他把廣播關掉,別打擾了十九的心情。後者托著腮朝外看去,窗外的街道飛速往後,車窗外經常有小店的招牌一閃而過,店面都不大,名字卻起得很古雅,不是「瀟湘」「香零」就是「愚溪」,都是大有典故的地方。 永州古稱零陵,源於舜帝。瀟、湘二水在這裡交匯,勝景極多,單是「永州八景」就足以光耀千秋。歷代遷客騷人留了極多歌詠辭賦,尤以柳宗元《永州八記》最為著名。 十九在永州市柳子大酒店訂了三間房,這「柳子」二字即是源於柳宗元。等安頓下來以後,羅中夏和顏政來到十九的房間,商討接下來怎麼辦。十九說費老給諸葛淳安排的任務是去湖南境內尋訪筆靈,永州是其中一站。 自從筆塚封閉之後,除了一部分筆靈被諸葛家、韋家收藏以外,仍舊有大批筆靈流落世間。數百年間,這些野筆靈便一直遊蕩,無從皈依,就算偶爾碰到合意的人選,寄寓其身,也不過幾十年歲月,等寄主死後便解脫回自由之身。 正所謂「夜來幽夢忽還鄉」,這些筆靈煉自古人,於是往往循著舊時殘留的記憶,無意識地飄回自己生前羈絆最為深重之地。 因此,諸葛家和韋家歷代以來都有一個傳統:每年派人去各地名勝古跡尋訪,以期能夠碰到回游舊地的筆靈,趁機收之。雖是守株待兔之舉,但畢竟不同於刻舟求劍,時間長了總有些收穫。筆塚主人去後,煉筆之法也告失傳,尋訪野筆靈成為兩家收羅筆靈的唯一途徑,是以這一項傳統延續至今。 既然那個叛徒諸葛淳在永州尋訪筆靈,那麼必然要去與之相關的文化古跡,按圖索驥,必有所得。 可是按圖索驥談何容易。 永州是座千年古城,歷史積澱極為厚重,文化古跡浩如煙海,每一處都有可能與筆靈有所牽連。比如離他們所住的柳子大酒店不遠的柳子街,就有一座紀念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的柳子廟,內中碑刻無數,還有寇准所住的寇公樓、周敦頤曾悟出《太極圖說》的月岩、顏真卿的浯溪碑林、蔡邕的秦岩石刻,等等。若是熟知各類典故的諸葛一輝,或許還有些頭緒;但以他們三個的能力,面對這許多古跡無異於大海撈針。 「那我們從綠天庵開始找起呢?」羅中夏小心翼翼地提議。 「哦?為什麼?」十九看了他一眼。自從他智破了魏強的水經筆後,十九的態度有了明顯轉變,很重視他的意見。 「我讀書少,不知說得對不對啊。」羅中夏仔細斟酌著詞句,仿佛嘴裡含著個棗子,「這些古跡,應該只是那些古人待過一段的地方,總不能他在哪兒待過,哪兒就有筆靈吧?只有綠天庵,懷素在那裡一住幾十年,以蕉為紙,練字成名,連退筆塚也設在那裡,有筆靈的機會比較大吧?」 顏政看了他一眼,奇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博學了?」羅中夏掩飾道:「我一下飛機就買了份旅遊圖,照本宣科而已。」 就在這時,羅中夏和十九身上的手機同時響起。兩個人對視一眼,各自轉過身去,用手捂住話筒,低聲說道:「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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