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七侯筆錄 | 上頁 下頁 |
| 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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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道元是南北朝北魏時人,一生游遍長城以南、江淮以北,並以一千二百五十二條水道為綱,寫遍相關山陵、湖泊、郡縣、城池、關塞、名勝、亭障,留下不朽名著《水經注》,為古今輿地形勝之作中的翹楚。後來酈道元捲入政爭,死于長安附近亂軍之中,筆塚主人遂將其煉成筆靈,以「水經」命名。 魏強拍了拍自己的雙腿:「酈道元遊歷山川大江,全憑這一雙腿,可以說是彙聚九州之地氣。」 「水經不離,地轉山移。」十九記得諸葛一輝曾經說過這樣的話,當時一帶而過,似懂非懂,現在大概能明白了。 羅中夏果然猜得不錯。水經筆得了酈道元遊歷千里的精髓,有挪轉地理之能,可以切割出一個圓形地面,然後以某一點為圓心進行旋轉平行位移。實際上就把他們三個腳下的土地變成了一個大圓盤,盤子轉,人也跟著轉。而且這種旋轉效果只限于水經圈內的所有生物體,地面本身並不會真的轉。 而魏強用帶著「水經筆」的右腿踏下去,就是為了確定位移空間的圓心所在。他就是圓心。所以前面幾次他們明明已經跑到別墅外面,魏強輕輕一跺,整個地面做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動,使他們變成面向別墅。 「水經筆的作用半徑是一公里,十九小姐你們走不掉的,還是回去吧。」魏強悠然說道,他的水經筆不能打,也不需要打,依靠這種效果,敵人根本無法近身,他非常有這個自信。 「嘿嘿。」羅中夏冷笑一聲,他之前給人的印象一直是唯唯諾諾,得過且過,現在卻忽然變得如此有自信,倒讓顏政和十九吃驚不小。羅中夏把他們兩個叫到身邊,耳語幾句,三個人一起點了一下頭。 「這次又是什麼花招?」魏強心裡略想了想,不過沒怎麼放在心上。無論什麼樣的花招,只要把他挪開,就毫無用處了。 他們三個又開始了新一輪對別墅大門的衝擊。魏強搖了搖頭,覺得這三個孩子真是頑固。他運起水經筆,微微抬起右腿,只等他們沖過去就立刻跺下去,這次直接把他們轉移回臥室算了。 可這右腿懸著就放不下來了,魏強驚訝地發現:十九在拼命往外沖,已經跑出大門一段距離,而羅中夏卻拼命往別墅方向跑,兩個人保持著一條直線的距離。 「倒也聰明。」魏強微微一笑。 以魏強為圓心,現在十九和羅中夏各佔據了那個水經圓直徑的兩個端點,一個位於魏強的十二點鐘方向,一個在六點鐘方向。如果他轉動水經圓,把十九轉回去,那麼同時原本在別墅前的羅中夏就會同樣轉動一百八十度,來到十九的位置。無論怎樣,他們都有一個人在外面。 可他們忽略了一件事。 水經圓並不只是能轉一百八十度,還可以轉任何度數,比如九十度。 魏強這一腳跺了下去,地轉山移。 十九和羅中夏一瞬間被水經圓轉移,他們分別被挪去了魏強的左右兩側——三點和九點鐘方向,仍舊是在別墅院內。魏強剛想勸十九不要再做無用功,卻覺得腦後忽然響起一陣風聲。 只聽「砰」的一聲,顏政的拳頭結結實實擊中他的後頸,魏強眼前一黑,還未及驚訝就倒在了地上。 十九和羅中夏聚攏過來,看到魏強終於被放倒,十九禁不住按在羅中夏肩膀上喜道:「成功了,你的計劃成功了!」 羅中夏的計劃其實很簡單。他們並非只是簡單地在直徑的兩個端點,同時讓顏政暗中佔據了第三個點。從魏強的方向來看,他藏身在左側九點鐘方向。 當魏強發覺他們的第一層詭計以後,第一個反應必然是把水經圈轉動九十度,好讓原本位於十二點和六點的羅中夏和十九挪去九點和三點。而這才是圈套的關鍵所在——隨水經圈轉動的不只是羅中夏和十九,原本在九點鐘的顏政也隨之轉移到了六點鐘,恰好是魏強的背後位置。 破解掉第一層詭計的魏強很是得意,這造成了一個短暫的反應遲鈍,這對於從背後偷襲的顏政來說足夠了。他自以為識破了圈套,卻不知正是給自己埋下失敗的種子。 未動用一管筆靈,就打敗了一個筆塚吏。這固然有魏強未下殺手的緣故,但也可算得上是件功勳了。 顏政一臉讚賞地伸出手,對十九擺了擺指頭,十九意識到自己的手還按在羅中夏肩膀上,面色一紅,趕緊縮回去。顏政這才慢條斯理地拍了拍剛騰出空來的肩膀。 「你看,我不是跟你說過嗎,只要你肯面對自己的命運,就能幹得很出色。」 「我才不想有這樣的命運。」 羅中夏苦笑著回答,對這些表揚顯得有些窘迫,大概不是很適應這種場合。 「我們還是快走吧,還不到慶祝的時候。」 十九從口袋裡掏出一把車鑰匙:「我弄了一輛車,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已經加滿了油。」顏政一指還在昏迷中的魏強,問道:「這傢伙該怎麼辦?」十九聳聳肩:「就留在這裡吧,一會兒用人就會發現的。」 「打傷管家,還偷車,現在的翹家女孩真是不得了啊。」顏政由衷地讚歎道。 白色淩志在高速路上風馳電掣,十九戴著墨鏡把著方向盤,一路上幾乎要把油門踩到底。 「我們現在去哪裡?」顏政問,然後瞥了一眼時速表,現在是一百四十公里每小時。 「進市里,去虹橋機場。我們去長沙,然後轉機去永州。」十九盯著前方的道路。 顏政指了指時速表:「開這麼快,不怕交警抓嗎?」 「有這個車牌,就是開到光速也沒人管。」 顏政吐了吐舌頭,心想這諸葛家能量好大。 羅中夏沒參與這次討論,他躺在後座上心不在焉地睡覺。他盤算諸葛淳再能打也只是一個人,有十九和顏政助陣,估計沒什麼危險,何況說不定他們還沒趕到,他就已經被費老他們收拾了呢。 他真正關注的,是彼得和尚口中的綠天庵。他恍惚記得彼得和尚之前曾經說過,綠天庵是懷素故居,不由得擔心那裡別和雲門寺一樣,藏著什麼和尚的怨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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