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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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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寧期此地忽相遇 雲門寺坐落于紹興城南十六公里處秦望山麓的一個狹長山谷裡,距離倒不很遠,只是難找,沒有專線旅遊車。他們從紹興汽車南站坐156路車一路到平江村,然後花二十塊錢包了一輛破舊的出租車,一直開到了一個叫寺前村的小村落。村口立著一塊黃色廣告牌,上面寫著:「雲門寺歡迎您。」還有一些老太太在旁邊賣高香。 司機說車只能開到這裡,剩下的路要自己走。於是他們三個人只好下車,進了寺前村。村子不大,很是清靜,村民們大概對旅行者見怪不怪了,慢條斯理各自忙著自己手裡的事情,只有幾個小孩子攀在牆頭好奇地盯著他們。 穿過小村,看到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水從村後潺潺流過,上面有一座簡陋的石橋。在橋的旁邊立有一塊說明牌,上面說這條溪流名字叫作若耶溪。 當年大禹得天書、歐冶子鑄劍、西施採蓮、秦皇望海的典故,都是在這條溪邊發生,歷代詩人詠頌的名句也是車載斗量,尤其是以綦毋潛的《春泛若耶溪》為最著,實在是一條詩史中的名溪。羅中夏、顏政、二柱子三個人卻一片茫然,他們三個讀書少,不知「若耶溪」這三個字是什麼分量。 不過這裡只是一條入秦望嶺的支流,真正的開闊處要到南稽山橋,已經改名叫作平水江。但因為歷代詩家都是前往雲門寺拜訪時路經此地,所以這一段支流自稱若耶溪,倒也不算妄稱。 過了石橋以後,有一條小路蜿蜒伸入秦望山的一個綠蔭穀口,蒼翠幽靜。不知是宣傳不到位還是交通不方便,這附近遊客頗少,除了偶爾幾個背著竹簍的當地人,他們三個可算得上此時唯一的行人。 一進穀口,入眼皆綠,空氣登時清澄了不少,山中特有的涼馨讓人心情為之一暢。二柱子久居北方,很少見到這許多綠色,好奇地四處顧盼,只羅中夏懷有心事,沉默不言,偶爾朝四下看去,生怕昨天那奇怪的筆塚吏再次出現。 其實羅中夏真想仰天大吼:「我一點也不想要這支青蓮筆,等退筆以後,你們拿走,別再來煩我了!」 過了鐵佛山亭、五雲橋,雲門寺的大門終於進入他們的眼簾。三個人不禁愕然,一時都站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他們原本以為雲門寺既然是千年古刹,即便香火不盛,也該有一番皇皇大氣或者厚重的歷史感才對。可眼前的雲門寺,卻簡陋至極,像是什麼人用樂高積木隨便堆成的一樣,其貌不揚。 一座三開間的清代山門橫在最前,門楣上寫著「雲門古刹」,年代久遠更兼失修,油漆剝落不堪,像是一頭生了皮膚病的長頸鹿,木梁糟朽,山牆上還歪歪扭扭寫著「辦證」二字和一連串手機號。整個雲門寺方圓不到一里,甚至比不上一些中等村莊裡的寺廟,站在門口就能看到寺院的灰紅色後牆,就像是一鍋奶酪、黃粑和502膠水熬成的粥。 三個人對視了一番,都透出失望之色。 恰好這時一個中年僧人拿著掃帚走出山門,他一看有香客到來,像是見了什麼稀有動物,連忙迎上來。走到跟前,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拿著掃帚,不好施禮,只得「啪」地隨手扔到地上,雙手合十頌了聲佛號: 「阿彌陀佛,幾位施主是來進香的嗎?」 顏政伸出一個指頭指了指:「這……是雲門寺?」 「正是。小僧是寺裡的負責人,法號空虛。」僧人沒等他問,就主動做了自我介紹。顏政又看了一眼,低聲嘟囔:「住這種地方,你的確是夠空虛的……」 「這座寺廟以前是叫永欣寺?」羅中夏不甘心地插了一句嘴。空虛一愣,隨即興奮地笑道:「哎呀,哎呀,我本以為沒人知道這名字哩,這位施主真是不得了。」他還想繼續說,忽然想起什麼,伸手相迎:「來,來,請來敝寺小坐。」 三個人邁進山門進了寺內,裡面寒磣得可憐。門內只有一座三開間大雄寶殿,高不過四米,前廊抬梁,前後立著幾根鼓圓形石柱;兩側廂房半舊不新,一看便知是現代人修的仿古式建築,綠瓦紅磚建得很粗糙,十分惡俗。大雄寶殿內的佛像掛著幾縷蜘蛛網,供品只是些蠟制水果,門前香爐裡插著幾根殘香,甚至用「蕭條」來形容都顯不足。 「要說這雲門寺啊,以前規模是相當大的,光是牌坊就有好幾道,什麼『雲門古刹』『卓立雲門』,旁邊還有什麼辯才塔、麗句亭。可惜啊,後來一把火都給燒了,只有那座大雄寶殿和山門倖存了下來。」空虛一邊帶路一邊嘮叨,他大概很久沒看到香客了,十分興奮,饒舌得像一個黑人歌手。 「你確定這裡的雲門寺就這一座?」羅中夏打斷他的話。 「當然了,我們這裡可是正寺。」空虛一揚脖子,「這附近還有幾個寺廟,不過那都是敝寺從前的看經院、芍藥院、廣福院,後來被分拆出去罷了。別看敝寺規模小,這輩分可是不能亂的。」 他見這幾個人似乎興趣不在拜佛,心裡猜想也許這些是喜歡尋古訪遺的驢友吧。於是他一指東側廂房:「你們若是不信,可以進這裡看看。這裡放著一塊明朝崇禎年間的古碑,叫《募修雲門寺疏》,那可都是名人手筆,王思任撰文,董其昌親書,董其昌是誰,你們知道嗎?」 羅中夏沒聽他的嘮叨,而是閉上眼睛仔細感應。這雲門寺看似簡陋,他卻總感覺有一種鬱鬱沉氣。青蓮筆一進這寺中,就開始有些躁動不安,有好幾次差點自行跳出來,幸虧被羅中夏用精神壓住。二柱子一直盯著他的反應,表情比羅中夏還緊張。 二柱子一把拉住要開東廂房門的空虛:「我們聽說,這裡有一個退筆塚,是南朝一位禪師的遺跡,不知如今還在不在?」 空虛聽到退筆塚的名字,歪著頭想了想:「你是說智永禪師?」 「對。」 空虛微微一笑:「原來幾位是來尋訪名人遺跡,那敢情好。本寺當年還出過一位大大有名的人物,比智永禪師還要著名。」 「誰呀?」二柱子好奇地追問。 「就是書聖王羲之的兒子王獻之。當年他曾於此隱居,屋頂出現五色祥雲,所以晉安帝才下詔把這裡改建為寺,起名雲門。」 眾人都有些肅然起敬,原本以為這其貌不揚的雲門寺只跟智永禪師有些瓜葛,想不到與王氏父子的淵源也這麼深。 空虛覺得這些還不夠有震撼力,一指寺後:「敝寺後院有個清池,就是王獻之當年洗硯之處,也是一處風雅的古跡。要不要讓小僧帶你們去看看?」 「免了。」顏政一臉無奈,「給我們指去退筆塚的路就好。」這一回所有人都贊同他的意見,那個空虛實在太囉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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