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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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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虛縮了縮脖子,把東廂房門重新關上,悻悻答道:「呃呃……好吧,你們從寺後出去,沿著小路左轉,走兩三里路,在山坳裡有一處塔林,退筆塚就在那裡了。小僧還有護院之責,恕不能陪了。」他見這些人沒什麼油水可撈,態度也就不那麼積極。 三個人走了以後,空虛重新走到雲門寺門口,撿起扔在地上的掃帚,歎息一聲,繼續掃地。沒掃上幾下子,忽然遠處又傳來幾聲腳步。他抬頭去看,看到三個人從遠處的五雲橋走過來。左邊那個是個短髮年輕人,精悍陰沉,頭部像是骷髏頭包裹著一層薄薄的肉皮,棱角分明;右邊一個身材高大,戴著一副墨鏡,鼻子頗大;中間卻是位絕色長髮美女,只是面色太過蒼白,沒什麼生氣,以至於精緻的五官間平添了幾分鬱憤。 這三個人都穿著黑色筆挺西裝,走路時雙肩大幅擺動,氣勢洶洶,怎麼看都不像遊客,倒像是黑社會尋仇。空虛見了,嚇得手裡掃帚「啪」地又掉在地上。 這三個人來到雲門寺前,大鼻子摘下墨鏡,環顧四周,鼻子聳動:「不錯,畫眉筆和青蓮筆剛才尚在這裡,不過現在已經離開了。」這正是諸葛一輝。 「房老師的點睛筆呢?」十九問。 「唔……氣息不是很明顯,不過肯定也在這裡。」 女子目光一動,徑直走到空虛面前,喝道:「剛才是不是有三個人來過這裡?」空虛嚇得連連點頭,沒等他們再問,就自覺說道:「他們到後山退筆塚去了。」 「退筆塚?」女子蛾眉一立。 「對呀,就是智永禪師的退筆塚。智永禪師是王羲之的七世孫,因為勤練書法,所以用廢了許多毛筆,他把這些廢筆收集到一起葬在塔林,名叫……」 「閉上嘴。」諸葛長卿雙目一瞪,把他的喋喋不休攔腰截斷。諸葛一輝摸了摸鼻子:「退筆塚……他們到退筆塚來做什麼?」 「管他們做什麼,我們過去。」十九冷冷說道。諸葛一輝攔住她:「十九,不可輕舉妄動,對方想幹嗎還不知道。」 十九怒道:「難道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到處溜達?」她昨晚說好了先辦事,再報仇,可一看仇人就在附近,這怒氣就壓不住了。 諸葛長卿還在一旁煽風點火:「青蓮遺筆的筆塚吏是個半吊子,時靈時不靈;那個粗眉大眼的沒有筆靈,不足為懼;唯一需要提防的,只是那個高個子。」 「那一支從特徵上來看,應該是畫眉筆,據說是治癒系的,沒有戰鬥力。」諸葛一輝習慣性地報出分析。諸葛長卿搓了搓手,笑道:「沒錯,這麼算起來的話,敵人弱得很,幹嗎不動手?」 十九這時看了他一眼,奇道:「長卿哥你怎麼對他們那麼熟,難道你以前見過他們?」 諸葛長卿先是一怔,沒想到十九怒火中燒的時候,還能問出這種問題,連忙回答道:「房斌老師被青蓮筆殺死時,這管筆也在場。」他怕十九繼續追問,揮手示意他們兩個靠近自己,低聲道:「我有一個計劃……」 他們聲音越說越低,旁邊傻站著的空虛看到那個精悍年輕人不時用眼角掃自己,心裡生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他下意識地回頭去看雲門寺後山,只見樹林蔭翳之處,一群山雀撲啦啦飛出來,四散而走。遠處山坳中不知何時飄來一片陰雲,恰好在雲門塔林的上空。 「阿彌陀佛……」空虛不由自主地捏了捏胸前佛珠。 * 「怎麼轉眼間就陰天了?」 顏政手搭涼棚朝遠處望去,山間原本澄澈的天空忽然陰了下來,一層雲靄不知何時浮至山間遮蔽陽光,周圍立刻暗了下來,仿佛在兩座山峰之間加了一個大蓋子。原本幽靜的蒼翠山林霎時變得深鬱起來,讓人心中為之一沉。 「九月的天氣真是和女人一樣變化無常呢。」顏政感歎道,然後發現沒有人對他這個笑話表示回應。二柱子不懂這些,羅中夏低頭趕著路。他只好解嘲似的摸了摸自己的頭,繼續朝前走去。 他們穿過雲門寺後,沿著一條碎石鋪就的小路朝大山深處走去。雲門寺的路在山坳底部,秦望山的數座高大山峰聳峙兩側,如同巨大的古代武士披著繁茂的綠色甲胄,沉默地睥睨著小路上的這三個如螻蟻草芥般的行人蠕蠕而動。 這條山路想來是過去雲門寺興盛時修建的,依地勢而建,路面以灰色碎石鋪就,兩側還一絲不苟地用白石塊標好。每一處路面上的石棱都被磨得圓滑,可見當年盛況。可惜現在廢棄已久,路面滿是落葉塵土,許多地方甚至被一旁橫伸過來的樹枝侵佔,石縫間蓄積了許多已經漚爛的黑黃色葉泥,讓整條路看起來爬滿了灰明相間的條條斑紋。 * 這路愈走愈靜,愈走愈窄,窄到過濾掉了所有的聲音,仿佛引導著人進入另外一個幽靜的世界。 步行了大約十五分鐘,他們翻過一道高坡,終於看到了空虛口中提到的雲門塔林——儘管有雲門寺的前車之鑒,可他們還是大吃一驚。 這是一個方圓幾十米的石園,一圈低矮的斷垣殘壁,只有從石臺上的三四個柱礎才能勉強看出當年佛塔的痕跡。現在塔身早已經傾頹難辨,只剩幾截塔石橫陳,其上青苔斑駁,岩縫間植物繁茂。用腳撥開層層雜草,可以看到數個蓄滿陳年雨水的凹洞,這想來是佛塔底座用於存放骨灰的地宮,如今也湮滅無跡,淪為草間水坑。 兩株墓園松樹少人看管,一棵長勢蠻橫,枝杈肆意伸展;另外一棵則被雷火毀去了大半,只剩了一截枯殘樹幹。看起來,這裡廢棄起碼已經有數百年時光了,仿佛已經徹底被世界遺忘,於無聲處慢慢衰朽,慢慢磨蝕,空留下無人憑弔的塔基,令人橫生出一股思古幽情。 「這,就是塔林?」 羅中夏忍不住問道,他之前對塔林的印象是少林寺內那種鱗次櫛比、多層寬簷的高大佛塔,林立森森。而眼前的情景與想像中落差實在太大。這裡就好像是《天空之城》裡的拉普達(Laputa)一般,已經死去,留存給後人的只有空蕩蕩的遺骸。 佛塔都已經不在,遑論別的。他想到這裡,心中忽地一沉,難道說這一次的尋訪落空了嗎?可點睛筆明明是讓自己來這裡的。一陣山風吹過,顏政和二柱子互視一眼,一起蹚進深草,沿著塔林——其實應該叫塔林廢墟——走了一圈,繞到後面的翠綠色松樹林中,突然一起嚷道:「你來看!」 羅中夏連忙趕過去。原來在塔林廢墟後的一棵古樹之下,尚有一處墳塋。周圍青草已經有半人多高,若不走到近前是斷然不會發現的。 這墳包有半米多高,墳土呈黑色,周圍一圈青磚鬆鬆垮垮地箍住墳體,已經有許多磚塊剝落,露出黑黃色的墳土。墳前斜斜倒著一面墓碑,碑面已經裂成了三截,字跡漫漶不堪,但還勉強能辨識出,是三個字: 退筆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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