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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五


  「唐代有一位詩人名叫賈島,有一次他想出了兩句詩『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但卻不知道用『推』字好還是『敲』字好。他騎著驢子想了很久,都無法做出決定,最後竟然撞到了韓愈的儀仗隊伍。韓愈告訴他說『敲』字比較好。後世『推敲』一詞就是從這裡來的。」

  二柱子的故事一聽就是講給少年兒童聽的,羅中夏和顏政卻聽得津津有味。聽完以後,羅中夏摸摸腦袋:「可我還是覺不出來『推』和『敲』有啥區別。」

  二柱子不好意思道:「我也是。」顏政道:「這有什麼好為難的,推和敲都不好,應該用砸。僧砸月下門,大半夜的不砸門別人聽不見啊。」

  「那還不如僧撞月下門。」

  「逼急了和尚,搞不好還會僧炸月下門呢。」

  三個人都笑了,氣氛略有緩和。二柱子道:「這個嚴羽滄浪筆的能力,我也不太清楚,老師沒教過他。不過聽你的描述,似乎只要說話不和他的韻部相同,就沒事了。接下來咱們外出,儘量裝啞巴吧。」

  倘若彼得和尚在此,肯定還有更好的辦法。但這三個人,一個不學無術,一個六竅皆通,還有一個年紀尚小,只能選擇這麼保守的辦法了。三人又聊了一會兒,決定聚在一個屋子裡睡更安全。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小旅館不遠的酒店二十層,幾道情緒不一的目光,正隔著玻璃注視著這邊窗口。其中一個人放下望遠鏡,露出悍狼般的面孔——正是羅中夏他們的熟人,諸葛長卿。

  諸葛長卿對身旁那個有著成龍式大鼻子的男子道:「諸葛一輝,你剛才為何手下留情?」

  諸葛一輝啜了一口杯中的清水,豎起一根指頭:「我的滄浪筆本來只能困住羅中夏,傷不了他。」

  他的筆能把人拉入純粹精神領域,在那裡任何筆靈都無處遁形,所以在諸葛家,他負責的是調查和辨認筆靈,鬥戰反倒不是強項。

  「我記得滄浪筆明明可以令對手精神崩潰。」諸葛長卿有點不甘心。

  「那傢伙沒什麼學問,但剛才我窺視他內心,有那麼一點異常固執之處,比尋常人都堅定得多,死死護住了核心精神領域。我估計,這就是族長說的道心種子吧。」諸葛一輝說到這裡,居然面露一絲敬畏,「他日後多讀讀書,未來不可預期啊。」

  「那豈不是更要趁早幹掉?」

  「不要整天幹掉這個殺死那個,我們諸葛家又不是犯罪集團。這次我們來,是為了搞清楚青蓮筆來紹興的目的,儘量不傷人。」

  諸葛長卿道:「我不明白。他們三個只有兩個是筆塚吏,還是新丁,我一個人分分鐘搞定。只要落到我手裡,我保證他們很快就會說出所有的事,筆也歸咱們所有了。」他轉動手腕,露出殘忍笑容。

  諸葛一輝皺了皺眉頭,他一點也不喜歡這傢伙透出的血腥和殘忍味道。他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擱:「殺人取筆?你瘋了?有意見直接找族長說去。」

  諸葛長卿聳聳肩,冷笑著回頭道:「十九,你的一輝哥說不傷人,你覺得呢?」

  原來屋子裡還有第三個人,是個二十歲左右的長髮女子,長髮披肩,一身紅衣,高挑的身材英氣十足。她半坐在床邊,手裡玩著一把飛刀,眉眼之間帶有濃濃的煞氣。她聽到諸葛長卿的話,冷然道:「一輝哥,我就問你一句,你剛才在『境界』裡可看到點睛筆了?」

  諸葛一輝苦笑著點點頭。

  一聽到這個消息,十九的情緒一瞬間發生了波動,然後迅速被壓抑回去。她把飛刀拋得高高,又伸手抓住:「長卿哥說得沒錯。房斌老師果然是死在他的手上。」

  真正殺害房斌的兇手諸葛長卿面不改色,在一旁抱臂冷笑。十九站起身來,語帶殺意:「放心吧。我不會給一輝哥你和族長添亂,在摸清楚羅中夏要幹嗎之前,我不會輕舉妄動。但在那之後……我一定要替房斌老師報仇。」

  說到最後一個字,屋子裡突然湧起一股凜冽鋒銳的殺氣。諸葛一輝知道他這個族妹對房斌老師抱有一絲特別的情愫,所以聽說這次行動的目標是殺師兇手後,堅持一定要跟來。他知道十九脾氣倔強,也沒法勸,無奈道:「先保持對那三個人監控,等明天看情況再定。」

  諸葛長卿吹了聲口哨,離開了房間。他轉身之後,從嘴角流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得意笑容。而十九走到窗邊,拿起望遠鏡重新朝那個小旅館望去,頭頂似乎懸浮著一把巨大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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