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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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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兩片光羽飛來,還伴隨著聲音:「乖乖在這個領域裡精神崩潰吧。」 羅中夏被對方這種趾高氣揚的態度激怒了,他好歹也曾經打敗過麟角筆和五色筆,跟諸葛長卿的淩雲筆也戰了個平手。 「那就讓你看看,到底誰會精神崩潰!」 沒用多想,他立刻發動了《望廬山瀑布》,這首詩屢試不爽,實在是羅中夏手裡最稱手的武器。 可是,這四句詩並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幻化出詩歌的意象來,而是變成四縷青煙,從自己身體裡飄出,在黑暗中縹縹緲緲,他甚至能依稀從青煙的脈絡分辨出詩中文字。 「愚蠢。」聲音冷冷地評論道,「我已經說過了,這裡是思想的境界,唯有精神是具體的。你所能依靠的,只有詩句本身的意境和你的領悟,別想靠『詩意具象』唬人,今天可沒那麼討巧了。」 羅中夏沒回答,而是拼命驅使著這四縷青色詩煙朝著那兩片光羽飄去。《望廬山瀑布》詩句奇絕,蘊意卻很淺顯,以羅中夏的國學修為,也能勉強如臂使指。 眼見詩煙與光羽相接,羅中夏猛然一凝神識,詩煙登時凝結如鎖鏈,把光羽牢牢縛住。聲音卻絲毫不覺得意外,反而揶揄道:「倒好,看來你多少識些字。可惜背得熟練,卻未必能領悟詩中妙處。」 話音剛落,光羽上下紛飛,把這四柱青煙斬得七零八落,化作絲絲縷縷的殘片飄散在黑暗中。羅中夏受此打擊,又是一陣眩暈,險些意識渙散,就連青蓮筆本身都為之一震。 「在滄浪筆面前賣弄這些,實在可笑。」 「滄浪筆……到底是什麼啊?」 「嚴羽滄浪,詩析千家,你今日就遇著剋星了。」 羅中夏對詩歌的瞭解,只限于幾個名人,尚還未到評詩論道的境界,自然對嚴羽這人不熟。如果是彼得和尚或者韋小榕,就會立刻猜到這筆的來歷是煉自南宋嚴羽。嚴羽此人詩才不高,卻善於分辟析理,提綱挈領,曾著《滄浪詩話》品評歷代詩家,被後世尊為詩評之祖。 所以嚴羽這支滄浪筆,在現實中無甚能為,卻能依靠本身能力營造出一個純精神的境界,以己之長,攻敵之短,憑藉解詩析韻的能力,專破詩家筆靈。 那些光羽名叫「哪吒」。嚴羽論詩,頗為自得,曾說:「吾論詩若哪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虧得羅中夏用的是李白詩、青蓮筆,如果是其他尋常詩句,只怕早被「哪吒」光羽批了個魂飛魄散、一筆兩斷。 饒是如此,羅中夏還是連連被「哪吒」打中,讓意識時醒時昏。青蓮筆引以為豪的具象,這時一點都施展不出來了。至於點睛筆,更是無從發揮。 羅中夏又試著放出幾首在火車上背的詩,結果因只是臨時抱佛腳,自己尚不能體會詩中深意,而被連連斬殺,被滄浪筆批了個痛快淋漓。 不知過了多久,攻擊戛然而止。羅中夏喘息未定,幾乎快瘋了,而局面上忽然又發生了變化。他看到眼前的光羽紛紛飛到一起,在自己四周匯成一面層層疊疊的帷幕,帷幕之上隱隱約約寫著許多漢字,長短不一。 「這叫煉幕,每一重幕便是一條詩句。這些字都是歷代詩家窮竭心血煉出來的,字字精當,唯一的破法便是窺破幕中所煉之字。你若能打得中,便能擊破煉幕,我放你一條生路。」聲音說。 羅中夏聽得稀裡糊塗,只知道自己要找出字來,才能打破壁壘,逃出生天。他趕緊精神一振,凝神去看。果然這煉幕每一重帷上的詩字不用細看,句句分明。 距離羅中夏最近的一重帷幕款款飄過,上面飄動著一行字跡: 「夢魂欲度蒼茫去,怕夢輕、還被愁遮。」 他不知詩中「煉」字之妙,心想這個「度」字也許用得好吧。靈識一動,青蓮筆飛身而出,筆毫輕輕點中幕上「度」字。整個煉幕一陣劇震,轟的一聲,生生把青蓮筆震了回去。 那一片原本柔媚如絲的帷幕頓時凝成了鉛灰顏色,陰沉堅硬如同鐵幕。 「可惡,這和買彩票沒什麼區別啊。」 羅中夏暗暗咬了咬牙,又選中一塊「寥落古行官,宮花寂寞紅」,這句短一些,猜中的概率或許會高。「花」字看著鮮豔,想來是詩眼所在。 青蓮筆點中「花」字,「啪」的一下立刻又被震回。聲音冷笑:「俗不可耐。」 羅中夏連連點選,卻沒一次點對。眼見這重重煉幕已經有一半都變了顏色,自己卻已經被震得沒有退路。萬般無奈,他只得再選一句更短的:「月入歌扇,花承節鼓。」一共八個字,概率是百分之十二點五,已經很高了。羅中夏已經對自己的鑒賞能力喪失了信心,心中一橫,把選擇權讓渡給了直覺。 就第二個吧。 筆毫觸到「入」字,帷幕發出清脆的裂帛之聲,化作片片思縷消逝在黑暗中。 成功了! 羅中夏一陣狂喜,聲音卻道:「不過是湊巧,你能走運多久?」經他提醒,羅中夏才想起來煉幕越收越緊,已經逼到了鼻尖前,再無餘裕了。他慌忙亂點一通,希望還能故技重演。只是這回再沒有剛才的運氣了,他的努力也只是讓煉幕變色變得更快。 幾番掙扎下來,鐵幕已然成形,重重無比沉重的黑影遮天蔽日,朝著化成了青蓮筆的羅中夏挾卷而去。羅中夏感受到了無窮的壓力,如同被一條巨蟒纏住。他雙手下意識地去伸開支撐,卻欲振乏力。只聽到轟然一聲巨響,青蓮的光芒終於被這片鐵幕卷滅,在黑暗中「啪」的一聲熄滅…… 啊!羅中夏猛然從床上驚起大叫,把周圍的顏政嚇了一跳,伸手過去摸他額頭:「你鬼壓床了?」羅中夏驚魂未定,說敵人在哪兒,顏政更驚訝了:「什麼敵人?我剛才出去打水,看見你躺在飲水機前面的地毯上,就給抬進屋了,還以為你睡糊塗了呢。」 羅中夏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顏政也覺得納悶,剛才他可是一個人都沒看到。若說對方是敵人的話,為啥就這麼輕易放過他了?難道不應該直接拖走解剖嗎?兩人正百思不得其解,二柱子一臉緊張地進來,說他感應到附近有筆塚吏,驚醒過來,趕緊來提醒他們。 既然二柱子有感應,說明羅中夏剛才確實遭到了一次襲擊,不過敵人似乎沒什麼殺意,稍微接觸一下就退去了。 「我說,滄浪筆說的那個煉字,到底是什麼意思?」羅中夏問二柱子。他還從來沒碰到過這麼奇怪的敵人,感覺一身力氣都無處施展。 顏政肯定回答不出來,但二柱子是韋家培訓出來的,肯定知道。 顏政從包裡把《李太白全集》拿出來墊在桌子上,開始削蘋果。二柱子道:「我在村裡私塾上學的時候,聽過一個推敲的故事,就是關於煉字的。你們要不要聽?」 「說來聽聽。」顏政饒有興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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