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古董局中局3 | 上頁 下頁 |
|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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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流壺是一種玩壺,表面看上去無蓋有嘴,注水時需要把壺倒過來,將水從底部注進,再翻覆過來,水不會漏。「倒流」二字,扣的是「倒留」。 所以許一城靠這幾件古玩表達的意思,是他和海蘭珠都被留在城中,但目前還算安全。 貔貅分雌雄兩種,雄貔貅運財,雌貔貅守財。單要雄貔貅,即說運財之事。 五帝錢是指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五個皇帝的銅錢,此五帝在位時期國泰民安,所以民間一直迷信帶這五種年號的銅錢很吉利,專門會有人來收。東陵恰好也埋葬五帝,所以五帝錢意指東陵。 至於料姜石,其實不是古董,而是一味中藥,狀如生薑,因此而得名。許一城列出它來,指的是掌握了慈禧太后陵寢入口的姜石匠。 至於玉玦,則是用了一個鴻門宴的典故。當年項羽在鴻門宴請劉邦,席間他的參謀范增三次舉起玉玦,示意他動手。項羽卻猶豫不決,最終錯失了殺死劉邦的好機會。所以玉玦有一層寓意,乃是未決,懸而未定。 這幾件物品擺下來,意思是王紹義去東陵盜墓的時間還未定,因為姜石匠還未找到。 黃克武喜的是許一城暫時無事,憂的是城內情況依然不明。他解說給付貴聽,付貴明白許一城的意思是還得再耐心等等。於是他把銅元扔給學徒,對他說你每天都去看看那牌子,如果牌子上的字換了,就出城在這個地方告訴我們,好處不會短了你。 學徒沒想到這麼簡單一件事酬勞還不少,比他幹學徒一個月拿的工錢都多,不禁喜出望外,連連答應說一定辦好,然後歡天喜地離開了。 黃克武問付貴怎麼辦,付貴說:「還能怎麼辦?等!等許一城的消息!」 黃克武忽然問道:「你和許叔是怎麼認識的?」他一直特別好奇,付貴這個人太冷,和許一城的風格格格不入,但兩人似乎又極信任對方,不知道怎麼湊到一起的。 付貴沒回答,黃克武等了半天見沒動靜,以為又是冷臉貼熱屁股了。他正要放棄,付貴的聲音悠悠傳來:「我抓了他,他幫我破了個案子,就這麼簡單。」付貴忽又反問道,「你和許一城又是如何認識的?」黃克武道:「他和五脈的人都不太一樣。這個我說不太明白,大劉更會說。總之……我覺得跟著許叔很舒服,心裡踏實。」 「哦。」付貴說。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付貴和黃克武輪流在小丘這守著,不過學徒一直沒出現。平安城依舊平安,只是城頭依然打著奉軍的旗號。到了第四天下午,黃克武正百無聊賴地守在小丘旁,忽然聽到有腳步聲傳來。一抬頭,那學徒興奮地跑過來,手裡揮舞著一張煙牌。 「有新變化了?」黃克武問。 「我給您抄下來了。」學徒伸手要錢。 黃克武把他打發走以後,去看那個煙牌。其他東西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多了三樣物品:七寶燒、銅龜以及寶劍。 黃克武一看這個,頓時就愣住了。付貴趕到,問他什麼意思。黃克武解釋說:「這個七寶燒,是日本產的。銅龜,取一個『歸』字。許叔的意思是,木戶教授要被放出來了。」付貴皺皺眉頭:「他不是來把海蘭珠換回去的麼?怎麼她一直不走,反而把這個日本人釋放了?——那把寶劍什麼意思?殺了他?」 這一連串問題,黃克武都回答不出來,付貴也沒指望他能回答。他只是借此表達對許一城的不滿,你到底在平安城裡幹什麼呢?放著老婆不管跟一個滿人女子廝混,忙了幾天唯一的成果居然只是把日本人先放了出來。付貴自謂對許一城算是瞭解,可這次他也看不懂了。 黃克武倒是挺高興,他對木戶教授一直有好感。他說既然許叔讓我們接應一下,我們就去吧。付貴哼了一聲,說要去你去,我沒興趣。黃克武只得由著他。 過不多時,木戶教授步履蹣跚地從城門走出來,頭髮散亂,滿臉污穢,衣服髒得不成樣子,但還努力保持著鎮定。幾個士兵把他往前一推,就逕自回去了。木戶教授左顧右盼,十分茫然,只得一路向前走去。等到他拐過一道彎,讓小丘遮蔽住了城頭守兵的視線,黃克武沖了過去,握住他的手。 「木戶教授。」 木戶教授抬眼一看,想了半天才認出來是衙門監牢裡的那個小傢伙。黃克武掏出一包醬驢肉、倆燒餅和一壺水,木戶教授兩眼放光,甩開腮幫子,撩起後槽牙,風捲殘雲一般一口氣吃了個精光。吃飽以後,木戶教授癱坐在草地上,好一會兒才歇過來,朝黃克武深深鞠了一躬。 黃克武跳開,有些手足無措,說要謝就謝許叔吧。木戶教授在監牢裡什麼都不知道,稀裡糊塗就被放出來了。黃克武沒法告訴他真相,只是簡單地說在許一城斡旋之下,他才得到釋放。木戶教授連連表示非常感謝,說等返回北京以後,一定會告訴堺大輔團長和日本方面,請他們予以嘉獎。 黃克武忽然想起來,許一城在最後還附了一把寶劍,說不定,他是想問問那把九龍寶劍的事。 通過藥慎行可知,日本人的《支那骨董賬》最後一頁就是九龍寶劍,這是清代唯一一件被列入名冊的物品。許一城一直認為這是一個代稱,代表的是乾隆裕陵裡的大量寶藏。可陳維禮的信箋上,確實留下了寶劍的重疊圖影,說明這也是一件實物。 木戶教授認不出那把九龍寶劍的圖影,更不知道它被列入支那骨董賬。不過他聽完黃克武的問題以後,說《支那骨董賬》純粹是出於好意。日本從中國這裡學習了太多的東西,現在老師生病了,學生把老師的著作拿回去保存,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黃克武沒有對此發表評論,很快把木戶教授送走,返回小丘。一回來,付貴就皺著眉頭道:「我不管許一城怎麼想,你小子一看見日本人就屁顛兒屁顛兒,這可不大好。」 黃克武本來也是個火爆脾氣,只是總在許一城和劉一鳴身後,不怎麼發作。付貴這麼說,他頓時不樂意了,解釋說:「我才不是喜歡日本人,我只是覺得,他們比中國很多人更懂得古董的價值。付大哥你是不會明白這種心情的。」 付貴背著手冷然道:「你們玩古董的我是真不明白。日本人把劉一鳴打得半死,你還跟他們交好;許一城的老婆快生了,他還跟海蘭珠在城裡逍遙——倒把日本人給放出來了。」 黃克武想要駁斥他,付貴卻不給他這個機會:「我讀書少,不如你們認的字多。可我就認准一個理兒,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們這麼三心二意,還打日本人,趁早回去歇著吧。」說完他搖搖頭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裡,兩個人輪流值班。黃克武一直想找機會跟付貴聊聊,可付貴壓根不理睬他。 這一天傍晚,學徒又來了,這次他抄錄的名單不太一樣。黃克武接過去一看那牌子,眼神頓時直了,顧不得還在跟付貴冷戰,跑到他歇息的地方,叫他趕緊過來看。 付貴拿過牌子,發現別的沒變,只有玉珮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叫作喜鵲銅橋的物件。 中國民間傳說,牛郎織女相戀,被王母娘娘劃出天河相隔。幸虧有喜鵲們見義勇為,每年七夕搭成鵲橋,兩人才能幽會一夜。民間所謂「喜鵲銅橋」,就是一件雕成三鵲頭尾相連的銅制拱形香爐,七夕之日擺在葡萄架下,乞巧時用來燃香默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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