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古董局中局3 | 上頁 下頁
五八


  孫殿英眼睛一瞪:「他們敢!老子把他們揍出屎來!」

  許一城一拍手:「那麼這就好辦了。平安城我是一定得去的,不過我會設法讓王紹義的軍隊調離平安城,前往遵化以東、薊縣西北的馬蘭峪附近。那裡是軍座的防區,他們一頭紮進去,等於是侵犯友軍地域,您就反擊有理,師出有名了。」

  孫殿英皺眉:「他們真敢把軍隊派去那裡,老子收拾起來肯定不含糊。不過你咋能把他們弄過去?」許一城負手而立,微微一笑:「山人自有妙計,孫軍座只要事先埋伏好兵馬,等我把他們引過來就是。」

  孫殿英聽了這話,眼睛發亮。戲文裡諸葛亮最喜歡說這句話,每次這句話一出口,肯定有一場大勝仗。他再看向許一城,這傢伙神神秘秘地賣著關子,嘴角笑意若有若無,還真有幾分諸葛亮的風範。

  許一城表面上胸有成竹,其實心裡卻在苦笑。

  根本沒有什麼妙計。東陵就在馬蘭峪,王紹義本來也要帶兵去那裡,用不著許一城去引。他故意不提東陵,說成馬蘭峪,就是想把孫殿英的注意力引到殲滅馬福田、王紹義匪幫的軍事行動上來,別讓這位孫麻子對東陵起了貪心。

  眼下除了孫殿英,附近沒有能制住平安城的勢力。許一城為了能擋敵於東陵之外,別無選擇,只能把自己都當籌碼打出去。

  「等到幹掉王紹義,救出你的朋友,你可不能食言呐。」孫殿英不忘了提醒一句。

  「事成之日,一城為軍座親自執韁扶鞍。」

  得了許一城保證,孫殿英大喜過望,拉住他胳膊:「扯啥執韁扶鞍,你過來,咱們倆就是兄弟相稱,富貴同享,有難同當……哎呀,都說到這份兒上了,走之前咱們倆不如結拜吧!」

  許一城見孫殿英興致這麼高,沒別的辦法,只得含笑點頭應允。譚溫江趕緊出去,張羅了黃紙、公雞、香燭和一尊關公像。孫殿英和許一城就在大煙館裡擺下儀式,對著關公叩了幾個頭,斬雞頭,燒黃紙,然後八拜成交。孫殿英年長為兄,許一城年幼為弟。

  結拜完以後,孫殿英要來兩大碗白酒,咕咚咕咚一口氣喝完,一張麻臉變得赤紅,大著舌頭問他道:「義弟,你這是打算直接去?」

  許一城道:「拖一天就多一天危險,這裡離平安城不算遠,我等一下就出發。」

  「真不用老哥哥我給你帶幾個護衛?」

  「若此計可行,一人足矣;若是此計不可行,護衛再多也沒用。這次就讓小弟我單刀赴會吧。」

  許一城知道孫殿英最喜歡聽評書,還喜歡自己腦補想像,故意多用三國典故。孫殿英聽了,果然拍著胸脯慷慨激昂。許一城又把他偷偷拽過來,壓低聲音道:「馬福田、王紹義為匪多年,手裡財寶山積海聚。他們完蛋以後,平安城裡的資財,哥哥你可得早點派人去接收。」

  對於孫殿英這樣的軍閥,動之以情只是虛幌,真正想要他出死力,還要動之以利才行。孫殿英聽完,「嗯」了一聲,沒有聲張,眉眼之間卻全是喜色。別的都是虛的,這才是沉甸甸的實在好處。他軍中缺餉,這可正是及時雨。

  兩個人又商定了一些細節,許一城建議提前把十二軍埋伏在馬蘭峪的峪口,這裡道路狹窄,兩側山高,是絕好的伏殺場地。他其實藏了點私心,馬蘭峪峪口離東陵還有一段距離,可以最大限度降低兩軍交戰對東陵的影響。

  商議既定,許一城又道:「不過我還得找哥哥借一個人,往北京去送封信。」孫殿英一指譚溫江:「你交給他就得了,他今天正好得押送一批貨物到北京去。」

  於是許一城寫了封信,請譚溫江轉交付貴探長,並把富老公身死的消息告訴宗室。譚溫江對軍長這位新義弟恭敬非常,說他一進城就送去,絕不會有半點耽擱。孫殿英又問起堺大輔的事,許一城不想讓他知道太多,說反正都要對王紹義動手,不如賣日本人一個順水人情,孫殿英自然也樂見其成。

  堺大輔剛才已經被許一城斥破了陰謀,不管他們有什麼鬼蜮伎倆,都暫時構不成威脅了。

  許一城在馬伸橋鎮把事情都交代完以後,換上一身古董商的行頭。臨走之前,孫殿英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小心行事,還說他會安排一個連的精銳在平安城附近,一旦有危險,有人接應。

  許一城拜別孫殿英,一個人騎馬朝著平安城趕去。一出鎮子,又趕上一場濛濛細雨。許一城不敢耽擱,冒著雨一路前行,又不敢跑得太快讓馬蹄陷住。不一會兒,雨水便住了,露出天青雲白。東陵的護陵案山在遠方隱約可見,氣勢恢宏博大。

  許一城將懷中的大白手帕拿出來,擦去面上的雨水,望瞭望京城方向,嘴唇輕輕嚅動,似乎有無數話語要說。但他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抖動韁繩,沿著官道疾馳而去。在前方,平安城頭的黑雲彙聚,又一場暴雨要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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