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馬伯庸 > 古董局中局3 | 上頁 下頁 |
|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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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一刀,徹底擊潰了毓彭的防線,似泄了氣的球癱坐在地上,一言不發。許一城道:「打從東陵開始,我就懷疑你了。只是沒料到你下手這麼狠,直接把孫六子滅口。我只好詐你一詐,讓你自己跳出來了。」 海蘭珠在一旁拍手笑道:「毓彭哥哥這次可真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一聽指紋比對是洋人發明的東西,以為真能抓住真凶。其實指紋這東西,就算能留在蜜蠟上,在水裡一宿也早泡沒啦。他真的是在唬你呢。」 許一城對她微微一笑:「海蘭珠小姐你反應可不慢,配合得恰到好處。若沒你在旁邊補上那麼一句,毓彭還未必會信呢。」 海蘭珠道:「許先生你騙起人來,可真是……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誰驚動了陵寢,讓我父親愧疚到現在。」說到後面,她瞥向毓彭,臉上雖然猶帶笑意,語氣卻森冷起來,讓毓彭冷得一哆嗦。 毓彭此時走投無路,只得乖乖交代。原來他很早就染上了煙癮,開銷極大,守陵那點俸祿根本入不敷出。於是他跟墾殖局的孫六子勾結起來,偷偷運東陵的東西出去賣。開始毓彭不敢打陵寢的主意,只拆些祭器,可自從接觸了「一顆金丹」以後,煙癮越發大起來,偷賣祭器也不夠花了。這時有人找上門來,讓他裡應外合,配合外人去盜妃園,答應事成後分他一半。 毓彭財迷心竅,真就答應了。當天晚上,他把阿和軒支開,自己裝作酒醉,其實是給那夥盜墓賊指路。淑慎皇貴妃的墓被炸開後,那夥人突然翻臉,只分給他一件銅磬、一串蜜蠟佛珠。毓彭心驚膽戰了很久,委託孫六子把銅磬和蜜蠟佛珠儘快出手。孫六子知道東陵被盜的事,威脅毓彭要去告官,硬訛走了他手裡的佛珠,只把銅磬賣給裴翰林。 許一城介入此事以後,很快挖出了孫六子的蹤跡。毓彭越想越害怕,後來一琢磨,不如讓他們找到一個死孫六子,所有的事都扣到他身上,這事就算是結了。於是毓彭故意引他們來找孫六子,先行一步將其滅口,沒想到弄巧成拙,被許一城捉了個正著。 許一城問:「盜墓的賊人是誰?」他最關心這個,因為這條線可能連著陳維禮之死。毓彭低頭道:「不知道,跟我接觸的時候,都蒙著面。不過那晚他們埋炸藥的時候,我聽他們一直在喊一個名字,說不定是地名,嗯……嗯,對了,紹義!」 「紹義?」許一城一怔。紹義這名字,可有點俗氣,滿北京城沒有一千也有五百。他又問詳細情形,毓彭搖頭說真不知道了,那夥盜墓賊找上門來的時候,都藏頭藏尾。他知道那些都是亡命之徒,也不敢去打探,只想著分錢就得了。 聽完毓彭坦白,毓方氣得臉都白了:「你這個……你這個……」富老公伸手過去,似乎要攙扶他。毓彭趕緊伸開雙臂,哭著說我錯了我錯了。不料哢吧哢吧兩聲,富老公竟出手把他兩條胳膊給卸掉了,毓彭疼得發出殺豬一樣的叫聲。 剛才富老公還站出來維護毓彭,大家沒料到他突然下手會如此狠辣。富老公收拾完他站起身來,退到毓方身後,臉色陰沉如水,一句話也不說。 藥來嚇得咋舌,偷偷捅了一下黃克武:「哎,你能卸膀子卸得這麼利索不?」黃克武搖搖頭:「舉重若輕,少說得幾十年功夫,我差早了。」他又看了一眼許一城,欽佩不已,「你看見沒有,那串蜜蠟佛珠剛一發現,許叔立刻就做了一個局出來,跟那天嚇唬吳郁文一樣。這腦子,可比藥大伯強多了。」藥來也不生氣,眼珠子骨碌骨碌地盯著海蘭珠:「海蘭珠小姐反應也不算慢嘛,馬上就接茬兒說英國如何如何,他們倆倒是真默契。」 海蘭珠似乎覺察到這邊兩個小傢伙在竊竊私語,杏眼一斜,兩人立刻不敢吭聲了。 這邊毓方硬著頭皮對許一城道:「家門不幸,讓先生見笑了。這個兔崽子宗室一定會好好處置,至於盜墓賊之事,先生還得多費心……」 「我既然接手此事,自然會把它查個水落石出。不過還請您別會錯意,我可不是為了你們滿人宗室。你們只要約束好自己人,別再添亂就行了。」許一城毫不客氣。毓方有些尷尬,無言以對,和富老公押著毓彭匆匆離去。 海蘭珠跟著他們走了幾步,突然回過頭來,好奇道:「許先生您既然說不為宗室,那又是為了什麼?」許一城負手而立,沒有回答。海蘭珠眼神閃動,也沒繼續追問,嬌俏地行了個英式淑女禮,然後追著前面幾人離開。 許一城站在水泡子邊緣,面上殊無喜色。雖然這次揪出了內奸,可距離陳維禮之死的真相,還不知有多遠。「紹義」是什麼?東陵被盜動機何在?跟日本人以及那柄長劍圖影有何關聯? 他覺得仿佛在拔一棵枯藤,看似淺淺的一層,越深入挖掘枝蔓越多。一直到黃克武喊他,許一城才回過神來,神色疲倦地一揮手,說先回去再說吧。 當天晚上,許一城在鴻賓樓宴請了付貴探長和手底下的幾個人,以感謝前兩天的事。 當此亂局,平日裡觥籌交錯的鴻賓樓也冷清了不少,只有寥寥幾桌,夥計們都百無聊賴地趴在櫃檯上。付貴手下那幾個警察難得吃點好的,推杯換盞,吵吵鬧鬧。只有付貴面無表情地一筷子一筷子夾著精美菜肴,卻堅決不喝酒。許一城知道他的脾氣,也不相勸,給自己倒了一杯,拽了把椅子笑眯眯地湊過來。 付貴抬抬眼皮:「你又惹事了?事情還不小?」許一城道:「你怎麼知道?」付貴冷哼一聲:「你每次惹事來找我幫忙,都是這副德性。」 許一城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放心吧,這次不是大事,就是想讓你幫我打聽點事兒。」 「講。」付貴一點廢話沒有。 「紹義。」 付貴眉頭一皺:「這是什麼?人名還是地名?」 「就是這兩個字。」許一城拿筷子蘸了酒在桌子上寫出來,「北京附近,有沒有類似的地名、典故、建築、綽號或者人名跟這個有關係的?」 付貴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半天:「你這兩個字太寬泛,有沒有別的話?」 「嗯……應該和軍隊、土匪、強盜什麼的有關係。」 付貴嘴角一抖,「啪」地把筷子放下,神色變得嚴厲起來:「許一城,你到底想查什麼?」許一城一看他的反應,就知道有門兒,笑著說我找件古董而已,你知道來歷?付貴霍地站起身來:「許一城,你最好說實話,否則這事我不管了。」 許一城知道付貴這人是狗脾氣,說急就急,連忙把他按回去,低聲把從陳維禮之死到揪出毓彭的事講了一遍,講完以後他正色道:「付貴,若是我負屈身死,臨死前托孤給你,你會不會替我查明真相,洗清冤屈?」 付貴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許一城道:「陳維禮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莫名橫死,托孤於我,所以我也是不能不管的。我跟你說了實話,你也別再勸我收手。」付貴盯著他,知道這個混蛋是個驢脾氣,決定了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來。他沉默半晌,才乾巴巴地答道:「好。」 「那你趕緊告訴我,紹義到底是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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