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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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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錢又稱古泉。玩這個的人都知道收藏界素有「名珍五十,寶泉十流」的說法。指的是五十種珍稀錢種,其中有十種極為罕有,被稱為寶泉,其中就包括大齊通寶。 這枚大齊通寶,是五代十國中的南唐國主李升所鑄。李升開國之初,叫作徐知誥,定國號為大齊,鑄造了一批「大齊通寶」。次年他改名李升,改國號為南唐,這批錢被收回重鑄。所以大齊通寶傳世極少,只有兩枚,其中一枚右上缺了一角,稱為「缺角大齊」。「缺角大齊」原本被晚清一位叫戴熙的名士收藏,戴極喜此錢,太平軍攻打杭州時,他把這枚錢深埋地下,投水自盡。後人在戴家宅子挖了十幾次,也沒挖到,成為泉界一大懸案。 我萬萬沒想到,從清末開始就讓許多泉藏家魂牽夢縈的「缺角大齊」,居然落到了黃克武的手中。 寶泉十流,實際上現存實物也就三四種,大多已經失傳。所以「大齊通寶」這玩意且不說能賣多少錢,單是現世的消息流傳出去,就一定會引起一場泉界大地震——而這枚至寶,在這深夜的南苑機場裡,黃克武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放在了我手裡。 「拿這個去,戴鶴軒這個王八蛋應該喜歡。」他的聲音裡帶著恨意,但絲毫沒有惋惜。 黃克武顯然是對我沒什麼信心,所以拿出了這枚黃家珍藏的「大齊通寶」。對他來說,什麼寶貝都不如自己孫女安全重要。我把錢握緊,「嗯」了一聲,問道:「這戴鶴軒到底是什麼人?」 「這個傢伙是個神經病。」黃克武很乾脆地回答。 他告訴我,戴鶴軒在解放初期是文物局的技術骨幹,本名叫戴小平,小年輕一個,談不上什麼鑒賞水平,但精通攝影。《清明上河圖》的那套高清鑒定照片,就是出自他手。不過這人有個毛病,管不住褲襠裡那根東西,到處拈花惹草。連著出了幾回事,文物局領導只得把他調回原籍在南京窩著。在後來的一系列政治風波裡,戴鶴軒一直悄無聲息。 等到了改革開放初期,他搖身一變,居然成了一位國學大師,到處開講座講什麼風水周易玄學氣功,很受歡迎。後來戴鶴軒宣稱從《黃帝內經》考證出一套戴氏養生功,不僅可以延年益壽,甚至還能開發出人體特異功能,一下子就火了起來,儼然又成了一位氣功大師。戴氏氣功門徒無數,在江南一帶很有影響力,都快開宗立派了。 黃克武對戴鶴軒的學問不屑一顧,此人專業素養在全國排不進前一百,但這份能折騰能忽悠的勁頭,那絕對是一流的。黃克武考慮到他的影響力,又和五脈有點淵源,就派黃煙煙去遊說他。戴鶴軒肯點頭,整個南京乃至兩淮就盤活了。 「這傢伙難對付嗎?」我問。最近各路氣功大師在報紙上都被吹得神乎其神,我心裡有點惴惴。 黃克武從鼻孔裡「嗤」了一聲:「狗屁氣功,都是騙人的玩意兒,也就糊弄一下老百姓。他自己練功練得整個人神神叨叨的,根本就是個瘋子。」不過黃克武又補充道,「這傢伙清醒的時候,腦子可精明著呢。這枚大齊通寶,不一定能打動他,你得隨機應變。」 「明白了。」我說,忽然想到一件事,「對了,黃老,有人托我給你帶樣東西。」 「誰?」 「您認識梅素蘭嗎?」 一聽這名字,黃克武的表情,一下子從威嚴變得惱怒。我把成濟村的事情講給他聽,黃克武半天沒說話,目光朝前方望去。 「她托我給您帶了一件東西,是個小水盂,上頭是山水紋,底款是四個字:梅素蘭香。」我從懷裡掏出來,遞給他。黃克武接過去,看也不看就揣到兜裡,態度十分冷淡。我看他這副反應,大為好奇:「您和她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哼,這跟你沒關係。」 「有關係啊。我之所以會上這個當,很大原因就是錯信了素姐的謊言。所以如果能從您這瞭解更多消息,說不定裡面藏著解決的辦法。」 「不可能,她就是個騙子。」 「你們是不是在豫陝之約那次豫順樓比試認識的?」 黃克武的眼神嚴厲地朝我看過來:「豫陝之約?你怎麼知道的?」 「是鍾愛華講給我聽的。」 我一直覺得特別奇怪。豫陝之約和豫順樓之戰,與老朝奉的計劃沒有半點關聯,鍾愛華卻節外生枝,非給我講這麼一個無關的故事,這其中是否隱藏著什麼用意,我一直沒想明白。 黃克武作為豫順樓之戰的參與者,又和素姐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我相信他一定知道些什麼。 「我立過誓,不能把當日之事說出來。你放心吧,那些都是解放前的舊事,跟老朝奉沒關係。我跟那個梅素蘭之間,也早就沒什麼糾葛。你的任務,就是把煙煙救出來,別的事情別管!」黃克武氣勢洶洶地把我的話給堵住了。 他既然表態如此堅決,我也不好逼問。正好這時有人過來招呼黃克武登機,他站起身來,準備出發,走到一半,忽然又回頭看著我。 我以為他還在擔心,拍著胸脯表了決心:「您放心,無論付出任何代價,我都一定會把煙煙救出來。」 「無論任何代價?」 「是。」 「如果是讓你違反原則,比如去造假或殺人呢?」黃克武眯起眼睛。我一愣,不知該如何回答。黃克武道,「當現實逼迫你違背原則,你該如何處之?這個問題是老劉讓我問你的,你現在不必回答。不過你早晚都要面對,自己可要趁早想清楚。」 黃克武背著手離開以後,我在黑暗中陷入了沉思。這個問題,把我的心思全都攪亂了。這真是個好問題,它問的不止是煙煙的安危,還關係到五脈與我們許家自己。倘若那張底牌逼我去造假騙人,或是殺人越貨,我該如何是好?從權?還是從心? 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到兩全其美的辦法,心中糾葛如亂麻一般。就這麼過了一個多小時,有地勤來招呼我登機。我快速搓了搓臉,把這些紛亂的念頭擱在一旁,走向飛機。 這趟飛機可比我之前在陝西坐的軍航舒服多了,有正式的座位,居然還配了空姐。我上了飛機以後,把座椅朝後調了調,攥著那枚大齊通寶,頭一歪,還沒等起飛就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十分詭異,我進入一個沒有實質內容的夢境,四周都是黏稠的灰色,我不知道自己是懸浮在半空還是一直朝著下方墜落,四肢無處著力,只能像嬰兒溺水一般拼命劃動。我想大聲呼救,一張嘴卻有無數灰霧瘋狂湧入,把我嗆得連連咳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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