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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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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道困惑地琢磨了一下,回答道:「沒有。」 「沒有?」 聽到我的質問,謝老道仿佛權威受到了傷害:「勝嚴寺各類造像一共一百三十七具,每一座老道我都記得清楚,絕不會錯。」我「哦」了一聲,點點頭,把他放開。 我們很快離開了勝嚴寺,驅車回到岐山縣,還順便把謝老道送進縣城。他沖我們一稽首,轉頭就鑽進一個農貿市場,不知做什麼買賣去了。木戶加奈問我回賓館還是回哪裡,我說先去趟新華書店吧。於是我們到了新華書店,買了一張寶雞市附近的大比例尺地圖,還順便買了本中國地圖冊。木戶加奈看起來有些迷惑不解,但也沒問。 回到賓館之後,我把地圖攤在床上,拿著放大鏡對著地圖看了半天,又拿著尺比量了一番,抬起頭來對木戶加奈道:「我想我知道了……」 「許桑知道了什麼?」木戶加奈眨巴眨巴眼睛。 我一字一句道:「發現我們的祖輩在1931年消失的那兩個月裡去了什麼地方。」木戶加奈聞言手中一顫,差點沒把水杯掉在地上。我檢查一下賓館的窗戶,又把房門關好,轉過身來嚴肅道:「木戶小姐,在這之前,我想和你確認一件事情。」 「請說。」 「你歸還玉佛頭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麼?」 在木戶加奈開口之前,我又補充了一句:「請不要說為了兩國友好或者為祖父贖罪這樣的廢話,我不會相信的。」屋子裡的氣氛陡然變得尷尬起來。 如果她真想歸還佛頭為祖父贖罪,合乎情理的做法是在媒體上發佈聲明,然後在中國政府與東北亞研究所之間進行協調。她作為佛頭的繼承者,應該有足夠的影響力來促成合作。而實際上,她非但不回日本與東北亞研究所斡旋,反而只帶著一堆玉佛頭的舊照片跑來中國,到處打探消息——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贖罪者該做的事情,至少不是現在該做的事情。 我剛才看了地圖之後,有了一個相當可靠的猜想。如果這個猜想被證實,那麼距離1931年之謎,會大大地踏進一步。在這個關鍵時刻,我必須慎重。如果木戶加奈不能完全信賴的話,我寧可不說出來。 看到我的質疑,木戶加奈的神情變得有些苦澀。她撩起發根,咬住嘴唇,沉默地坐在沙發上。我沒有催問,而是抱臂冷冷地望著她。過了半天,她抬起頭:「如果我說出來,許桑你還會陪著我麼?」 「這要看你說的是什麼。」 木戶加奈道:「我即使說出實情,要怎樣才會讓許桑你相信呢?」我答道:「我自然聽得出來。」木戶加奈苦笑著搖搖頭:「那麼,我又怎樣才能確認,許桑您對我也是沒有保留的呢?」 她這一句反詰,把我給噎住了。確實,信任是雙向的,她固然沒向我完全坦承,而我也沒說出全部事實。是否要在這個時間把所有的底牌都攤出來?我猶豫了那麼一瞬間,然後突然發覺,中計了! 這是木戶加奈的一個試探。她看到我目光退縮,馬上就能知道,我也有事瞞著她。 這女人,真不得了。我本想先聲奪人探她的底,反被她不露痕跡地擺了一道。可是木戶加奈的大眼睛裡沒有得意,還是一副被人誤會的傷感神情。她凝視我半晌,忽然開口提議道:「許桑,我想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們不再懷疑對方,真正成為可以信賴的夥伴。」 「什麼?」 「我們,嗯,結婚。」木戶加奈低聲說,音調微微有些發顫。 「結婚!」我被她這種天馬行空的思維嚇了一跳,這也跳躍得太厲害了吧。 木戶加奈面色緋紅,但她仍鼓起勇氣說道:「是的,結婚。我們兩個家族,從祖輩開始就有著糾葛。我們成為夫婦之後,從此合為一體,便可共享這個宿命,再沒有任何隔閡。」 這女人的想法,實在是與常人殊異。我想了半天才囁嚅道:「就算要結婚,也來不及啊。我戶口本還在北京呢。」木戶加奈道:「只要我們確定關係,法律上的手續可以後補。」 我臉色變得古怪之極:「怎麼確定關係?」這時賓館房間裡就我們一男一女,氣氛可是有點曖昧。木戶加奈估計猜出了我的心思,氣惱而羞赧地甩了甩手,嗔道:「我的意思是,先訂婚。」 我一拍腦袋,暗歎想多了。木戶加奈倒了兩杯白水,遞給我一杯:「如果許桑不嫌棄的話,就請你喝下此杯,作為我們訂婚的見證。」我握著杯子,不知該怎麼說。木戶加奈用她的杯子輕輕在我杯上一磕,一飲而盡。 「今後要和許桑一起努力了,請多多關照。」木戶加奈看我喝完以後,深鞠一躬,露出開心的笑容,像是出嫁了的大和撫子。這副乖巧溫順的模樣,讓我有點暈,有一種微妙的不真實感,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娶媳婦兒了? 木戶加奈放下杯子,坐到床沿,雙手握住了我的手:「許桑既然是我的未婚夫,那麼我的事情,可以都分享給你聽了。」 「嗯,我聽著呢。」我回答,沒有把手抽走。 木戶加奈道:「首先有一點我必須說清楚。之前我提供給中方的資料,包括講給你們的事情,全都是真的,沒有任何不實。只不過我當時隱瞞了一件事,一件我無法說給外人聽的事情。」說到這裡,木戶加奈曖昧地看了我一眼,意思是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了。 「我們木戶家與這尊玉佛的淵源,並不是從我的祖父木戶有三教授開始的……」木戶加奈說的聲音很平緩,像是在學術廳裡在做著論文答辯一樣,「根據木戶家族留下來的殘缺記錄,最早恐怕要追溯到唐代。」 「唐朝?那豈不是和玉佛的製作同一時間?」我沒想到會這麼早。 「嗯,差不多了。根據我祖父的研究筆記,當年我的家族裡出過一位遣唐使前往大唐,在洛陽無意中看到這尊玉佛。他在洛陽與玉佛之間發生什麼事情,歷史記載語焉不詳。但他回來以後,對玉佛一直念念不忘,便把這個心願留給了子孫,希望後人有朝一日能再去拜謁這尊玉佛。」 「也就是說,這個玉佛頭不是木戶與許一城在考察中無意發現的?木戶有三一開始來中國,就存了尋找玉佛的心思?」 「是的。當時的『支那風土會』制訂了一個計劃,他們搜集日本保存的各類中國文獻記錄,制訂了一份《支那骨董賬》,列出了大約一百多件尚未出現在市面、同時又有零星線索可以追查的珍貴古物,其中就包括了木戶家文獻記載的則天明堂玉佛。研究會的人對則天明堂玉佛的興趣非常大,認為它的價值勝過一座博物館。我的祖父就是帶著這個使命來到了中國。」 「然後他碰到了我爺爺,兩個人志同道合,一齊去弄走了玉佛頭?」我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一絲無奈和一絲淡淡的嘲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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