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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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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來對我產生了興趣,又不好公開露面,就把藥不然放出去鬥口,摸清我的底細。這其中關節,不難推想。 藥來哈哈大笑:「劉局說你腦子聰明,反應快,果然如此。我這孫子,心高氣傲,卻沒什麼心機,一攛掇就跑過去了。不然啊,我跟你說,人情歷練,你還得多跟小許學學。」藥不然在旁邊聽了,臉一陣紅一陣白,沖我偷偷比了一下中指。 從藥家出來,我把移動電話扔到藥不然懷裡:「你先用吧,我回家好好歇歇,有事打我店裡電話。」藥不然咧嘴樂了:「有福同享,這才是好哥們兒嘛。」他右手拿著大哥大,左手拍著我肩膀,壓低聲音道:「煙煙那邊,你打算……」 從藥來的話來看,黃家是黑手的第一嫌疑人。黃克武堅持讓黃煙煙一直跟著調查,動機相當可疑。所以藥不然擔心接下來的調查,會不會有變數,畢竟黃煙煙武藝高強,去了河南隨便找個山邊河口,我和他這百十多斤就交代了。 「放心吧,我覺得可能性不高。」我一一給他分析道,「如果黃家是幕後黑手,四悔齋開張的時候他們就對我下手了,還容我活到現在?他們一直到前幾天才派人去偷,黃克武又還得那麼痛快,只能說是一時利慾薰心而已吧……」 「希望如此。」藥不然嘟囔道,拍著胸脯道:「你放心好了,我們藥家,會鼎力支持你的。就算藥家不會,我藥不然也絕不背叛朋友。」 「你突然這麼一本正經地說話,我還真有點不適應。」我笑道。 藥不然忽然收斂起笑容,回頭望著自家的高聳牆壁,歎了口氣:「哥們兒其實壓根對瓷器沒興趣,我本想去學吉他玩搖滾,結果被家裡人整黃了。你甭看我們這些五脈弟子人五人六兒的,表面看風光得很,其實是驢糞蛋——外頭光鮮罷了!全國除了秦城監獄,就屬我們家管得嚴,就差沒架機槍了。」 說到這裡,他狠狠地砸了牆壁一拳,仿佛要把怨念都化為力量轟出來。可惜那牆巋然不動,倒是拳頭磨破了點皮。 藥不然把視線從高牆收了回來,摩挲著手上的傷口,語氣頗有些沉重:「那些老傢伙玩古董玩得太多了,把自己也都變成了一具具古董。哥們兒我是四有新人,我的理想,可不是五脈那一套陳腐的東西——說實在的,哥們兒最羡慕的,就是你這樣自由自在,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不知該說什麼好,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 告別藥家,我回到四悔齋以後,屋子裡一片漆黑,沈家的小夥計已經走了,還留下了當日的賬本。我打開電燈,習慣性地一低頭,看到門縫裡塞著什麼東西。我俯身撿起來,不出所料,又是一張報紙碎片。邊緣潦草地寫著兩個圓珠筆字:有詐。 我去天津之前,也撿到過一樣的紙條。那個神秘的主人似乎對我很關心,一次提醒見我沒反應,又提醒了第二次。我把紙條展開,和第一次一樣,在報紙裡有一段廣告被圈起來,裡面包含了一個地址,和第一次給的完全一樣。 若換了前兩天,我肯定不予理睬。可今天聽了藥來的暗示,我卻多留了一個心眼。我本來以為許家與世無爭,結果爺爺的歷史一片迷霧,父親的歷史又是一片迷霧,許家好像被魔術師一點點揭開平凡的幕布,露出隱藏許久的各種神秘。在這種真真假假的狀態之下,有人提醒我有詐,到底用意為何,實在難以索解。 在這種情況下,貿然與之接觸,並不是個好主意。我決定暫時先放一放,把地址默記下以後,紙條點著燒了,紙灰隨風吹散。 次日一大早,我和藥不然、黃煙煙約了在北京站集合,坐火車前往安陽。 我到站台的時候,黃煙煙已經到了。她今天穿了一條牛仔褲,配件淺灰色的蝙蝠衫,胳膊上還挎了一個女士皮包,時髦得很,屢屢引起旁邊乘客側目。 我拿出了青銅環,對黃煙煙道:「你爺爺當初給我這枚環,是為了彌補我的損失。我的錢之前已經討回來了,那麼與黃家的事,就算是一筆勾銷。環你拿回去吧。」 黃煙煙寒著臉道:「你當它是什麼?」伸手把我的手打開,自己拎著包先往車廂裡鑽。我自討沒趣,心想當初我拿走的時候,你怒目以對;現在要還給你,你還是怒目以對,真是反復無常。 黃煙煙上到一半臺階,回眸說:「我黃家的東西,不會輕易與人,亦不會輕易討還。佛頭歸還之日,我自會取走。」 我有點驚訝,不是因為她現在不要那青銅環,而是因為我第一次聽她說這麼長的句子。看來她慢慢地,也願意與我溝通了,這是個好兆頭。 我一回頭,看到藥不然拿著我的電話,在月臺上兀自絮絮叨叨,跟他的那個小女朋友說個沒完。他這幾天不是在天津,就是陪在爺爺身旁,現在又要去安陽,少不得要撫慰一下女孩子。我過去一拍他腦袋,催他快點上車,藥不然嘴裡不停地說著甜蜜話,手裡忙不迭地伸出兩根手指頭,意思是再給他兩分鐘。 「我等你,車可不等!」我不由分說搶過大哥大來,跳上車廂,藥不然只得也緊跟上來,還不忘把腦袋伸到話筒前,吻別了一下。 安陽位於河南北部,地接河北、山西,號稱中國八大古都之一。對於藏古界,尤其是擺弄金石的人來說,這個城市稱得上是聖地。這裡有大名鼎鼎的殷墟,出土過大量的甲骨文;還有商王朝晚期的諸多宮殿遺址和大量青銅器,比如那個名聲赫赫的司母戊大方鼎,即在這附近出土。其他還有大量古跡古墓,遍佈四周,足以讓任何一個考古學者或者古董販子為之瘋狂。 當然,安陽還有一個為業內熟知的特點:這裡還是全國知名的青銅器偽造基地。從春秋時代開始,這一帶仿製青銅器的傳統就一直綿延不絕,已經形成一種悠久傳統。在安陽附近的村子裡,許多家族都是仿製世家,擁有無法想像的偽造工藝,即使是老專家也會走眼。最可怕的是,他們與時俱進,絕不固步自封。 我聽過一件事:八十年代初,專家開發出一種新的青銅器鑒別方法。古人在用泥範鑄造比較複雜的青銅器時,會用一些細小的金屬片連接在範型之間,用來固定。待得澆鑄成功、泥範被去掉以後,這些細小金屬片有可能會被燒熔留在器物中,或造成微小空腔。通過X光對青銅器的掃描,墊片的痕跡便成為區分真贗的標準之一。結果這個研究成果公佈沒幾年,市面上的贗品青銅器就已經出現了不規則的金屬墊片,與真品幾無二致…… 而我們此行要去拜訪的那位鄭國渠,據說就是來自青銅器贗品世家之一。這些資料大部分都是得自于黃煙煙,自從許家被開革以後,黃家便把持了這一門生意,對全國青銅器市場以及一些造假著名人士自然了如指掌。 這個鄭國渠,是個造假的高手,經他手出去的贗品青銅器少說也有二十幾件,很難被鑒定出來。鄭國渠為人兇狠狡猾,據說身上還背著好幾條人命。鑒古學會跟警方合作過好幾次,卻始終不能動搖其根本。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這一次,可以說是深入敵陣了。 在安陽下車以後,有人接站,也是黃家在當地的關係。我們找了一家旅館安頓下來以後,我把黃煙煙和藥不然叫到一起,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由我出面去找鄭國渠。我跟他毫無瓜葛,不會引起敵意。而且我只是借那枚銅鏡看看,不是買,相信只要籌碼開得慷慨,他不會拒絕。 但黃煙煙反對。她說鄭國渠這人和一般玩古董的不同,他對收藏鑒賞什麼的毫無興趣,衡量古董的唯一標準,就是金錢。這樣一個人,你求他看看那枚銅鏡,搞不好會引得他獅子大開口。即使付出足夠的代價,這份慷慨也會讓他心生疑竇,認為銅鏡裡藏著什麼東西。萬一許一城在銅鏡裡留著的信息被鄭國渠發現或破壞,一切都完蛋了。 黃煙煙說得十分嚴重,可見鑒古學會對這個鄭國渠忌憚極深。 「那咱們該怎麼辦?」我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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