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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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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倒真容易套話,我一句沒說完呢,他把高考成績都報出來了,直腸子…… 我望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高樓大廈,心中忽然覺得有些荒謬。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種好似武俠一樣的事情發生。在這個現代化的北京城裡,居然還蟄伏著五個古老的家族,怎麼想都有些不真實。 說話間,車子已經開到了潘家園前那條樹林陰翳的小街,然後就開不動了。街上熙熙攘攘站的全是人。這裡是潘家園的外圍,多是賣吃賣喝的小販,還有進不去園子、指望能在外頭碰運氣的買賣人。我們三個人在這裡下了車,推開上來兜售東北貂皮的小販子,步行進去。 潘家園可是北京城的一塊風水寶地,已經興旺了好幾年了。從堪輿的角度來說,京城東南宜流氣不宜聚氣,但這裡偏偏又占了一個兌卦——兌卦屬澤,水聚成澤。因此潘家園這個地方,聚水不聚氣,正應合了走土之象。走土,那不正好就是文物麼? 還有個現實一點的原因:潘家園靠近陝西與河南駐京辦事處,這兩處都是古董與明器大省,來往人多聚集在這裡,風聚水,財聚人,久而久之,就演變成了一片大生意。 這天是休息日,特別熱鬧,兩側店鋪和市場上幾排縱橫的地攤都鋪排開來,賣舊書的、賣字畫的、賣明器古玩的、賣各類雜器的,琳琅滿目,不一而足。不少人就在這市場裡來回轉悠,有老有少,看他們的動作,有老炮兒,也有想撿個便宜的新手,甚至還有幾個金髮碧眼的大鼻子老外,拿著相機嘁哩喀喳地拍的。放眼望過去,烏泱泱的一大片,熱鬧得很。 還有許多大老遠從陝西、河南等地來的農民,站在牆根屋角,穿著破軍裝,赤腳踏著解放鞋,舉起還沾著墓土的新鮮玩意兒向過往的行人叫賣——不過這些東西十有八九是假的。 鄭教授站在入門的照壁處,看看時間,說現在是上午十點半,咱們就以三小時為限,到下午一點半,來此集合。屆時每人帶上自己淘來的東西,他會公平地予以估價。反正大家都是業內人士,估價多少一眼就能看得出來,誰也騙不了誰。 我和藥不然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哼」了一聲,分別朝著左右走去。我沒有跑,那樣顯得自己很急躁,我估計藥不然也是一樣的心思。於是我們倆都邁著方步,三步一回頭,唯恐比對方走得快,失了風度。走出去十幾米,我忽然又回來了。 「你怎麼了?」鄭教授問。 「……身上沒那麼多現金,您先借我點兒?」 我身上的錢,一般很少超過五十塊。這一下兩千元的賭注,我還真掏不起……鄭教授笑了笑,把錢給我補齊,藥不然早不知跑哪裡去了。 限時淘寶,這是個體力活,也是個技術活。首先需要想好的,是你想要淘的物品種類,這樣才能做到在有限時間內有的放矢,不至於挑花了眼。 我的選擇很簡單,老本行:金石玉器——定得再細一點,金石。相比起別的東西,金石撿漏兒的概率比較高,像是秦磚、漢瓦當或者北魏殘碑什麼的,經常混在一堆磚頭裡給人墊桌腳,不是行家不易分辨。玉器就不行,再眼拙的人看到一尊玉像,就算是假的,也覺得值錢。 所以藏古界有句話,叫做「真石不如假玉」,不是說金石不及玉器值錢,而是說在老百姓眼裡,玉器比金石更容易看出價值,更不好收。 定下物品以後,其次要想好的,是搜尋區域。潘家園太大了,幾百個攤位一個一個地逛過來,時間絕對不夠。必須決定是主走地攤還是古玩商店。地攤上的東西魚龍混雜,假貨概率極高,但偶爾見到好東西,這中間差價就賺大去了。 古玩商店的東西品質有保證,可店主大部分都是行家,給的價格水分太少,不易靠低價搏到好東西。 我權衡了一下,決定還是把重點放在古玩鋪子裡。 藥不然既然自稱是玄字門的,那麼他的重點肯定放在瓷器上。瓷器與金石相比,價格不太平均,貴的極貴,賤的極賤,中間價格的相對比較少,所以兩千塊錢的價位對他來說很尷尬:好的買不起,破的能買一大車。 相比之下,金石價格分佈均勻,什麼朝代的什麼價,低、中、高幾檔都很清楚。鄭教授的兩千元預算,只要打准了檔次,出手肯定差不到哪裡去——只要你確保東西是真的就行,這點我可是有絕對的自信。 這天稍微有點熱,塵土飛揚。我買了瓶汽水,握在手裡在人群裡擠來擠去,汗流浹背。穿過幾排地攤和棚鋪時,吆喝聲此起彼伏。我隨便掃了幾眼,全是假貨,連一點駐足蹲下來看看的興趣都沒有。我甚至還親眼目擊了一個中年知識分子模樣的人被攤主忽悠,掏出厚厚一遝大團結換回一件「宣德爐」——那「宣德爐」的爐足黑中帶綠,明顯是造假時鉛擱多了。 不過我沒有出言阻止。一是我沒時間,二是因為淘寶有自己的規矩,非請莫鑒,如果不是別人請求,即使眼看贗品過手,也不能說,說了就是砸賣家的生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分,希望那位被打眼的兄弟,以後能買到真正的宣德爐吧。 我略微在地攤逛了幾圈,一無所獲,於是按照原來的計劃,直奔古玩店而去。 古玩鋪子沿牆開著一溜藍灰色店鋪,都是一窗一門的格局,裡面分成裡外兩間,外間擺貨,內間是個雅座,只有大買賣的客人,才會被請進去品茗細談。家家戶戶都在上頭懸塊金匾,有的還掛著個幌子。比起地攤,這裡相對高端、正規一些,閒人比較少,來來往往的多是專業收藏家或買賣人。 我整整衣領,信步逛去。那些鋪子老闆也都是眼賊之人,一看我的樣子,再談上幾句話,就知道是同行。同行不起哄,所以他們不像對付棒槌那麼熱情招呼,而是讓我自己隨便看。 我不看玉件,也不瞄瓷器,專圍著金石轉悠。從漢俑看到魏碑,從宋硯看到明清銅具,有真有假,都細細看過一遍。看完了也不表示什麼,沖老闆點個頭,背著手出去了。這叫貨比三家,從這裡離開,不一定是不滿意,看過一圈可能還會回頭。所以古玩鋪子裡,絕沒有國營商店服務員那種一看顧客什麼都不買,立刻摔臉子的事。 我一路慢慢地逛下來,逛到第五家的時候,總算看到一件好東西。這家鋪子叫瑞緗豐,門口一面杏黃挑子,有點鄉間酒館的意思。我進店的時候,老板正靠著牆邊打瞌睡。我倆簡短地攀談了幾句,老闆就讓我在屋子裡隨便看。 我在貨架上看了一遍,沒什麼特別值得買的東西。我習慣性地環顧四周,忽然發現,這裡的裡屋和外屋沒有門,只有一道布簾掛著,布簾只擋住了上半截。我略一矮身子,便從下面看到裡屋的情形。 裡屋的沙發邊上擱著個黑乎乎的東西,我定睛一看,居然是兩個佛頭,頓時有了幾分興趣。 「老闆,那尊佛頂,我能看看嗎?」 老闆聽到我問話,「哦」了一聲,轉身鑽進裡屋,很快就抱著兩個石佛頭出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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