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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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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我可是還要做生意呢,不敢和您在這裡耗著。」藥不然一臉的不服氣:「就這針鼻兒大的小店,哥們兒兩回買賣做完,能直接給盤下來。」鄭教授瞪了他一眼,藥不然才悻悻閉上嘴。 鄭教授看我有些著惱,連忙勸慰道:「小許啊,小藥這人說話有些沒遮攔。我這裡先賠個不是。」我雙手撐在櫃檯:「我看……不見得吧?你們兩位今日來這,恐怕是別有所圖。」 他們一進來我就覺得不對勁,鄭教授在後,藥不然在前。藥不然挑釁的時候,鄭教授一直沒吭聲,現在才突然站出來勸說,明顯是一紅一白唱雙簧呢。再說如果他們成心鬥口,這賭注未免小了點。 鄭教授見我看穿了,也不尷尬:「小許,這件事說來話長。那個小藥……身份不太一般,他找你挑戰,也是有緣故的。」我卻不肯買帳:「鄭老師,若是您來買賣或是鑒寶,我一定盡心竭力。不過讓我跟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莫名其妙的賭鬥,我可沒有興趣。今天他來鬥口,明天您來挑戰,我這四悔齋也別做買賣,改成虹口道場算了。」 藥不然在旁邊冷笑道:「那哥們兒要是說『明眼梅花』呢?」我第二次聽到這名字,悚然一驚,瞪著藥不然,不知該如何往下接。藥不然道:「看你也不傻,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劉局把你們許家的事,跟我們四脈都說了,所以哥們兒跑來看個究竟,看看這失傳許久的許家,到底有什麼能耐。」 原來這傢伙是五脈的子弟,呃……跟我出身豈不是一樣? 「劉局知道這事麼?」我謹慎地問道。 「他這兩天一直在跟中華鑒古研究學會的幾位理事開會,還沒有個結論呢。這當了國家幹部的人,就是喜歡開會說廢話!其實有什麼好討論的,五脈從來都是在手藝上見真章兒,較量一番,不就全明白了?」藥不然不屑地揮了揮手。 鄭教授道:「小許,許家已經沉寂這麼多年,突然又重新現身,勢必引起許多人的關注。不說別的,就是藥不然的背後,都站著不少大人物。你若是退縮,只怕以後這種事情會層出不窮。」 我現在最後悔的,就是鬼迷心竅去破解那個茶陣。早知道惹出今天這個麻煩,不如當初直接說解不開,回來安安生生地過日子。現在可好,捅了一個大馬蜂窩。我一向自詡謹慎,可還是沒有勘破這名利心。 「好吧,您到底想要我怎樣?」 鄭教授抬腕看了看時間:「我有個主意。今日是周日,潘家園正熱鬧。咱們去那裡,你和藥不然每人限兩千元內、半天時間,各自去淘寶,種類不限。誰淘來的東西最賺錢,誰勝出。」 「怎麼判斷兩件東西誰比較值錢?」 「如果你們信得過我,就讓我來估價。」鄭教授扶了扶眼鏡,「評估這種事,是我的老本行。」 這個較量內容倒是挺有意思。考較的不光是眼力,還有決斷力和規劃能力。潘家園幾百個攤位和店鋪,各家收藏均各不同,要在半天時間內判斷出哪家藏有好東西,又得以儘量低的價格侃下來,找出價格與價值的平衡點,做出最優決策,壓力著實不小。 所以一個光會鑒寶的人,贏不了;一個光會砍價的人,也贏不了——必須得博才兼備才行。這絕不是靠運氣撿漏兒,而是對一個人淘寶能力的綜合判斷。 鄭教授出了這麼一個主意,看來是有備而來。 「我若贏了如何,輸了又如何?」我問。 藥不然回答:「贏了,我家的收藏你隨便挑一件走;輸了,就把那本《素鼎錄》交出來給哥們兒看一眼。」 他說得直截了當,我心中不由得一震。果然像劉局說的一樣,許家一經曝光,就會有許多人盯上這本書。這兩個人上門,根本不是為了尋仇或尋釁,而是沖著這本書來的。 可能對五脈或者文物鑒古學會來說,《素鼎錄》十分重要,象徵著文化傳承或者門派權柄什麼的。但其實對我來說,這本書沒那麼金貴,一本鑒寶實用指南而已嘛。我相信裡面記載的很多技巧,早已流傳於世,有些東西,隨著科技的進步也在逐漸過時,我既然沒有開宗立派的野心,藏私也沒什麼意義。 「怎麼樣?給個痛快話!」藥不然催促道。 我搓動手指,為難道:「我倒是想去,只是這店裡就我一個人,我離開了,就得鎖門……」我還沒說完,鄭教授先掏出錢包:「小許你也不用為難,我們押兩百塊錢在這兒,彌補你的損失。」 我把那兩百塊錢收好,這才開口道:「若是我贏了,也不要東西,就請您以後不要再來煩我,如何?」 「成交。」藥不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看到他的眼神裡爆起兩團火花。 我把店門鎖好,跟著鄭教授和藥不然上了一輛桑塔納小轎車。有專門的司機,鄭教授坐副駕駛,我和藥不然坐到後排。看來除了我們這一脈,另外四脈都混得不錯,都有專車了。 車子發動,緩緩駛出了琉璃廠。藥不然坐在我旁邊,伸出手說道:「重新認識一下,哥們兒是五脈之中玄字門的門人。」 「玄字門?」我有些茫然。 「我操,你連這都不知道?」藥不然故作驚訝地提高了聲調,眼神裡閃過幾絲得意。對了,就是那種優等生看完差等生考卷的得意眼神,挺討厭的。 我搖搖頭,我對五脈和中華鑒古研究學會的瞭解,只限于劉局告訴我的那一點點可憐的信息。藥不然得意洋洋地伸出五個指頭,像是炫耀似的給我一一數過去:「俗話說術業有專攻。現在中華鑒古研究學會分的沒那麼細了,在以前,咱們五脈分別掌管的是五門術業。青門主木器;紅門主書畫;黃門主青銅明器,我們玄門,主業是瓷器。」 我想起「素鼎」這個名字,不禁脫口而出:「莫非許家一脈,就是主金石玉器的白門?」 我們許家果然擅長的是金石玉器之術。這也就解釋了,為何那本《素鼎錄》裡,只提及這兩個門類的辨偽鑒定之術,卻對瓷器什麼的絕口不提。 「不錯。剛才拿玉器鬥口,你是以本門專業,勝我這個外門的,勝之不武,我跟你說,哥們兒不算輸啊。」 我看著藥不然氣哼哼的表情,忽然有點想樂。這人倒也有意思,說話聽著沖,其實挺直爽,看來不是什麼壞人,最多是個紈絝子弟,有點混不吝的脾氣。 「您出身名門,我可沒有什麼長輩可以依靠。」我把眼神瞟向鄭教授,意思是你只是背後有人。 藥不然大怒:「呸!哥們兒可不是那種不學無術的高幹子弟!北大是我自己考上的!高出錄取線十來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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