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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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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兒……」高堂秉下了決心,「我知道了,我考慮一下……」 柳螢聽到他這麼說,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的後襟已經快被冷汗溻透,背握著匕首的左手手心一片潮濕。 ……高堂秉的腳底接觸到地窖的地面時,他不由得深深地呼吸了一下,一股冰冷的空氣沖入肺部,讓整個人精神為之一凜。現在,讓整個靖安司寢食難安十幾天的敵人們即將出現在他的面前,這叫他下頜的肌肉有些異樣地緊繃。高堂秉沒有餘裕去通知荀詡目前情勢的變化,只能祈禱尾隨著他做支援工作的阿社爾與廖會能夠有些默契。如果他們誤判了局面,貿然沖進柳吉酒肆搜捕,那麼深入敵人陣地的他將會被第一個幹掉。 柳螢在旁邊牽住了他的手,高堂秉的眼睛還沒適應地窖的黑暗環境,但他能感受到少女綿軟溫潤的玉手。不過他現在內心翻騰的不是喜悅,而是歉疚——但這並不妨害他履行職責。 「這個人就是高堂秉?」 一個粗壯的中年人用食指指著高堂秉說,語氣裡滿含著不信任。高堂秉同時覺得有兩個人夾在了自己左右。 「正是在下。」高堂秉挺直身體,不卑不亢地回答。黃預走上前去,湊到高堂秉面前象獵狗一樣上下仔細打量,仿佛要嗅出他身上每一絲可疑的氣味。柳敏和柳螢在一旁不安地看著,糜沖則把自己隱藏在地窖角落的黑暗中。黃預轉了幾圈,盯住高堂秉的眼睛忽然問道:「何謂『三業六通訣』?」 「在下不知。」 「那麼何謂『黃書合氣』?」 聽到這個問題,柳螢面頰有些發燙。「黃書合氣」是五斗米教中男女雙修的秘要,她心已有所屬,於是懷疑黃預是否意有所指。 高堂秉這時候回答說:「在下也不知道。」黃預仰面乾笑了幾聲,突然目光一凜,厲聲道:「連這些教義都不知!還敢說你不是混入我教的奸細?!」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指責,高堂秉不動聲色,把雙手背到背後,以平常的語調回答:「在下父母是五斗米教教徒,在下卻不是,又怎麼會瞭解這些東西。」 「你在撒謊!」黃預大喝,「蜀漢鎮壓五斗米教是在章武二年才正式開始的,距今不過九年。就算你的父母在那時被處死,你也那之前也早就懂事成人,又怎能不瞭解?」 高堂秉抬起右手捏捏太陽穴,仿佛對黃預的指責覺得很無奈:「黃祭酒,我想有一件事你有所誤解。我從來不曾是五斗米教教徒,對它也並沒有興趣。」 黃預從鼻孔裡冷冷哼出一聲。 「也許螢兒對你們的解釋和我的動機有所偏差。」高堂秉鎮定地回答,「我之所以決定加入你們,不是因為我對張天師的忠誠,而是為了我父母的死亡……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柳螢,後者羞澀地低下頭。 「為了女人?」黃預枯黃的臉上浮現出不屑的神情,「今天你會為女人加入我們,我怎麼知道明天你不會因為另外一個女人背叛我們。」 高堂秉指指天花板:「如果我是為了抓到你們,我在地面上時就已經示警了。這地窖再大也終究是個地窖,一旦被包圍,你們怎麼也逃不掉的。」柳敏聽到這番話,臉色變的有些蒼白,柳螢捏了捏爹爹的手,讓他不必如此緊張。 「花言巧語!我告訴你,我根本不會信任一個蜀漢的軍人!」 「我也是。」高堂秉簡短地回道。 黃預的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威脅聲,自從遼陽五斗米教幾乎全軍覆沒以後,他一直處於一種不太安定的精神狀態。高堂秉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黃預感覺到自己就像是碣石前的海浪,儘管每一次都洶湧的撲過去,但對方仍舊屹然不動。 這時隱藏在黑暗中的糜沖發話了:「黃祭酒,不要如此衝動。孟子曾經說過: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 眸子不能掩其惡。胸中正,則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我看高堂將軍的眼神明亮,專注不移,不像是說謊的樣子。」 「那可不一定,萬一他是靖安司派來的間諜呢?」黃預仍舊不甘心地辯解道,「那些傢伙是受過專業訓練,撒謊時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黃祭酒,如果高堂將軍主動提出加入,那您的懷疑是可以理解的。但事實上人是我找來的,要求是我主動提出來的,靖安司再神通廣大,怎麼會算到這一步?」 柳螢見心上人受到了懷疑,禁不住發言辯駁。她的話也沒錯,荀詡在一開始設計「鳳求凰」計劃的時候,沒有想到會演變到今天這個形勢。高堂秉給她送過去一個眼神,右手朝下擺了擺,叫她稍安勿燥。 這時糜沖站起身來,踱著步走到高堂秉跟前,眯起眼睛端詳起他來。高堂秉比他高出一頭,不得不低下頭去與這個略顯瘦小的精悍男子對視,同時心裡在想:這個人就是我們一直在找的魏國間諜。他比想像中要矮,長相極平凡,五官比一般的農民還要「農民」,混雜在人群裡絕不會引人注目,也不會給人留下什麼印象。唯一醒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仿佛一把被泥土裹住的青銅劍偶爾露出的鋒芒。 不知道為什麼,高堂秉覺得糜沖銳利的眼神背後還隱藏著其他一些東西。這時糜沖忽然開口,象私塾裡循循善誘的講經博士一樣問道:「我很想聽聽,高堂將軍,你對我們有什麼好的建議?」 「最起碼,你們現在該派一個人上去守著酒肆,而不是所有人都擠在地窖裡。」 高堂秉立刻回答,糜沖先是一楞,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他轉頭對柳螢說:「我覺得高堂將軍可以信任,和柳姑娘你一樣。」 柳螢喜出望外,跳到高堂秉面前拉住他的手,心裡充滿無限喜悅。得到糜沖的首肯,這就等於是承認了高堂秉的加入。只有黃預惡狠狠地橫了一眼高堂秉,悻悻退到一旁,從懷裡掏出一本粗黃封皮的《老子想爾注》,恭敬地放至高處,並在兩側各擺了一支香燭。 「師尊,希望是我錯了。」他默默想著,同時兩隻手掌與額頭平貼在土地上,向著那本書大聲祈禱道:「願師尊與我們同在,保佑我們諸事亨通。」隨著他的聲音,柳敏、柳螢和其他教徒也都紛紛伏在地上,加入到祈禱中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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