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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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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憑什麼會如此信任他?就因為他救過你的命?那說明不了什麼,他並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我之所以推薦這個人,是因為他與我們一樣。他的雙親都是五斗米教徒,後來被處死。他因此而一直對蜀漢懷有不滿。我有把握把他拉到我們這一邊。」 「這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會不知道,這幾天我們一直在一起。」柳螢情急之下,說話也大膽起來。 這時糜沖歪著肩膀緩步走過來,站到了柳螢與黃預之間。他的蒼白臉色看起來依然有些衰弱,但無形的威嚴氣勢讓柳螢和黃預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嘴。他抬起一個指頭,示意黃預暫時先不要作聲,然後轉過頭去,兩道疲憊但銳利的目光直直射向柳螢。柳螢覺得這個人的目光總是帶著一種異樣的壓力,朝後面退後了兩步。 「柳姑娘……」糜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他從懷裡掏出一把精緻的小匕首遞給柳螢,「我相信你,自然也相信你所帶來的人。不過如果這個高堂秉不值得信任,我希望你能親自處理。」 柳螢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把匕首接了過去。 三月五日中午,高堂秉來到了柳吉酒肆。他最近天天都來,不是他陪柳螢去城外拿酒,就是柳螢為他特意做幾樣小菜,儼然關係親密。不過他今天還有一項特別的任務,荀詡懷疑逃走的黃預等人與柳吉酒肆有著密切聯繫,讓他設法查明這一點。 柳吉酒肆和其他一些商家一樣,今天並沒有開門,所以一個客人也沒有。高堂秉走到門前,拍了拍門,柳螢從門縫裡看到是他,趕緊把門打開來。 「螢兒,怎麼今天沒開業?」 高堂秉問道,柳螢看看左右,將門打開半扇,低聲道:「你先進來再說吧。」高堂秉進了門,看到案子上已經放了三碟精緻的小菜,一盤熟煮下水,還有一壺燙好的酒,顯然是柳螢特意為他準備的。 「餓了吧?」柳螢拿了副筷子給高堂秉,最初結識他的激情現在已經慢慢沉澱成為感情,那種心跳加速的迷亂感覺不再出現,取而代之的是舒心的甜蜜。她看著高堂秉夾起一筷油蜜蕨菜一口吃掉,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今天一大早就有人來巡查,好像是說城裡潛入了幾個危險的五斗米教教徒,我爹說今天還是不開業的好。」柳螢說完以後,偷偷觀察高堂秉的反應。高堂秉皺起眉頭,「啪」地把筷子擱到案面上,輕聲歎道:「是啊,今天早上我們接到命令,要嚴格檢查一切可疑人物。不知這次又有多少五斗米教徒要被……呃,不提也罷。」 「您的雙親,好像也是五斗米教徒吧?」柳螢試探著問。高堂秉點了點頭,柳螢又打著膽子朝前試探了一步:「您有沒有想過為他們報仇?」高堂秉聽這話,目光一凜,柳螢趕緊擺擺手,表示自己只是隨便問問。高堂秉苦笑一聲:「報什麼仇,處刑的可是我蜀漢有司。我一個小小的漢軍屯長,找誰去報仇?」 「那如果有機會呢?您想嗎?」 高堂秉慢慢扭過頭去,嚴厲地看著柳螢。柳螢心中有些害怕,不知道這句明顯的暗示會對這名古板的軍人產生什麼樣的效果,但她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高堂秉的目光。過了半晌,高堂秉才徐徐吐出一句話來:「螢兒,可不要亂說,這要殺頭的。」 「若是連父母之仇都尚不能報,哪裡能算得上是大丈夫呢?」柳螢反駁道。高堂秉悶聲不語,只是拿起酒杯一飲而盡。柳螢看見高堂秉的反應,感覺在他堅固的外殼逐漸產生了龜裂。於是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實話跟您說,逃跑的那幾名五斗米教教徒,全部都藏在我家中。」 聽到柳螢突然這麼說,高堂秉大吃一驚,酒杯「咣當」一聲被碰翻在地。「螢兒你在胡說什麼?」 「螢兒說的,句句都是實話。不光他們,就連螢兒和爹爹,也都是五斗米教的教徒,和您的父母一樣。」柳螢鎮靜地扶起酒杯,神情嚴肅地對高堂秉說,「高堂將軍您現在就可以把我們抓去見官了。」 「……怎麼會這樣。」高堂秉把頭低下,喃喃說道,似乎完全不相信這是真的。柳螢見高堂秉留在原地沒動,知道自己這一次賭贏了。 「我和爹爹一直都是五斗米教在南鄭城中的秘密成員。昨天靖安司突襲了我們在遼陽的據點,黃祭酒和魏國來的糜先生僥倖逃脫,躲來了我們家。現在蜀軍滿城在找的,就是他們。」 「還有魏國人?」高堂秉對此早就知道,但聽到柳螢親口說出,還是難免有些吃驚。 「是的,張富——您知道,就是繼承了張魯大人師尊的人——委派我們配合糜先生的行動,設法弄到蜀國最新型弩機的相關資料。」柳螢索性將事情合盤托出,她相信要說服高堂秉,必須要主動出擊。 「高堂將軍,加入我們吧,這也是為了你的父母。」 柳螢最後提出了要求,高堂秉聞言猛然抬頭,聲音提高了八度:「你叫我叛國?」 「不是叛國,而是離開一個與你有父母之仇的國家。」柳螢急切地說道,「我們現在需要你在軍中的配合,如果你肯加入,我們就能順利獲取弩機資料,帶著它前往魏國。糜先生已經承諾會給我們優厚的酬勞與棲身之地。我們可以在師尊身邊開始新的生活。」 說到「我們」時,柳螢面色發紅,說不清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終於把心事說了出來。她相信,除了「父母之仇」以外,這也是一個說服高堂秉相當重要的砝碼。聽完柳螢的說辭,高堂秉一言不發,表情凝重。他的猶豫被柳螢視為一個動心的徵兆。而高堂秉的心裡卻在思考著截然不同的東西。 現在如果通知靖安司的人來圍捕,顯然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但從柳螢的話裡,似乎他們仍舊在策劃什麼計劃,且與弩機技術密切相關,這一點必須要弄清楚才行。現在荀詡和裴緒都不在身邊,他只能自己做出判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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