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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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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犧牲與陰謀 魏太和三年,二月十三日。 陳恭沒有把自己過分地沉浸在「白帝」的死亡中。同僚的死值得悲傷,但不能因此而影響到任務。「白帝」雖然已經不在,但他可能還有一批文件還存放在秘密地點。要知道,「白帝」在太守府中任副都尉的職務,輔佐都尉管理天水地方部隊。這個軍職——即使只是地方軍隊而非中央軍——可以獲得許多極有價值的情報。 有鑑於此,陳恭決定去把這批文件弄到手,這是告慰「白帝」最好的方式。 這一天主記室的工作異常繁忙,部分原因是間軍司馬郭剛的副將要徹查昨天牛記酒肆內所有人的戶籍。陳恭和他的同事從上午辰時一直忙到下午未時,這才將被調查者的全部戶籍抄錄一遍。大家抄的腰酸背疼,紛紛伸起懶腰,叫苦連天。 「文禮啊,你能不能叫人替我把這些東西送去,我實在是太累了。」 魏亮愁眉苦臉地把抄錄好的戶籍冊子推到陳恭面前,今天的運動量對魏亮來說確實是相當大。陳恭本來想推給手下的文吏去辦,忽然之間卻心念一動,問道: 「那邊要求把戶籍圖冊送去哪裡?」 「哦,讓我看看。」魏亮在紛亂的桌子上翻了半天,最後翻出一張公文,「是這個,在兵器庫與山神廟之間的那條街,右起第三間……呵呵,還真巧,那裡正好就是那個蜀國間諜的家。」 「戶籍是重要文件,還是我親自跑一趟吧。」陳恭說,隨即站起身來。魏亮千恩萬謝,殷勤地把罩袍與毛氊帽遞給陳恭,並親自給他開了門。 把調查組的駐地設在犯人家裡,這個是郭剛的副手督軍從事林良的主意。林良認為現在大軍雲集上邽,各處房子都很緊張,調查者住犯人家裡可以省去許多麻煩;其次,調查者還可以順便對犯人家裡進行徹底的搜查。 郭剛忙於其他事務,於是林良就成了針對間諜谷正後續調查的負責人。 陳恭帶著戶籍名冊來到「白帝」的宅邸,心中感慨萬千,沒有想到第一次拜訪居然就是以這樣的形式出現。這是一間普通的磚房,和上邽大多數房子一樣分成廳、東西兩處廂房,院子裡有馬廄,大概這是因為他曾經擔任副都尉的關係。 守在門口的士兵簡單地查看了一下陳恭的令牌與簽印,就放他進來,告訴他林良在西廂房辦公。陳恭帶著這一大摞戶籍名冊吃力地走到西廂房,敲了敲門。 「請進。」 屋子裡傳來一個聲音。陳恭放下名冊,把門推開走進去,看到一名體態略胖的矮個將領正雙手抄胸仔細地端詳著牆壁。 「林大人,戶籍名冊送到了。」 「好,就擱到書架邊上吧。」林良回頭漫不經心地交代了一句,他看了看陳恭又說道:「哎呀,您是主記陳恭陳大人吧?」 「正是在下。」 林良趕緊走過來一抱拳,道:「您真是太客氣了,這種事只要交給那些文吏或者僕役來做就好了。」 跟郭淮、郭剛不同,林良對待這些太守府的官員都很客氣,也很熱情。因此陳恭也客氣地回了一禮,回答說:「茲事體大,干係深重,怎麼能交給下人來做呢。」 「言之有理,言之有理。」林良連連點頭,看的出他對這種認真負責的態度很滿意。陳恭把名冊一一解開繩子,裝做有意無意地問道:「聽說這個間諜在這裡已經潛伏很久了?」 林良拿起案幾上的酒杯啜了一口,恨恨說道:「是啊,也不知道這些年裡他到底送出去多少情報。」 「嘖嘖……好傢伙,這牆裡該藏著多少文書。」陳恭跟著發出感歎。 「哈哈哈哈,陳大人又怎麼會知道穀正會把文書藏在牆壁裡?」 陳恭裝成一個對間諜工作完全外行的酸文人口吻:「當年秦皇贏政焚書坑儒,孔子之孫孔鮒可就把經書藏進牆裡的。」 這副扮相看來完全把林良騙住了,他哈哈大笑起來,臉部肌肉隨著笑聲一顫一顫。笑罷後,林良這才說道:「陳大人這就外行了,真正的間諜,是不會做這麼幼稚的事情。告訴您一件事,我們一進屋子就把這裡翻了個底朝天,別說牆壁夾層,就連地板青磚我們都掀開來看過。」 「那結果呢?」 陳恭問,林良做了一個一無所獲的手勢。 「我猜也是。」陳恭心裡想,同時大大地松了一口氣,至少這些東西還沒有落入敵人手裡。不過這也產生了一些困難,「白帝」的居所和辦公地點肯定都已經被徹底搜查過了,既然這些地方都沒有文件,那麼他會把它們藏在哪裡呢? 帶著這些疑問,陳恭告辭林良,回到了主記室。一進屋子,他看到前兩天去運輸木材的孫令回來了。孫令鼻子凍的通紅,正一邊拍打著自己的布袍子,一邊向身邊的魏亮絮絮叨叨地抱怨。 「陳主記,別來無恙。」 孫令見陳恭進來,趕緊做了個揖;而魏亮則殷勤地為他撣了撣身上的土,然後說:「我正和政卿說呢,他錯過了一場大熱鬧。」 孫令平時最喜歡這些東西,一提起來就精神煥發:「哎呀哎呀,是啊,聽說在我離開這幾天,郭將軍挖出來一個蜀國的間諜,還是咱們太守府的副都尉,這可真是難以置信。」 「是啊,誰也沒想到。」陳恭簡單地回答道,對於這件事他可不想做太多評論。而孫令則繼續喋喋不休地說:「那位郭將軍也是寒族出身吧?你看,誰說寒族出不了人才!讓九品中正去死吧!」 孫令還想繼續往下說,卻被魏亮欄住了:「哎,哎,政卿兄,今天天寒,你我再叫上陳主記咱們去喝上幾杯,權當為你洗塵。咱們在席上可以長談。」 對於這一建議,孫令自然是舉雙手贊成,而陳恭想了一下,也答應了。他並不喜歡喝酒,但酒確實是個好東西,有時候在酒席上得到的情報要比在宮廷暗格裡得到的還要多。 上邽城內唯一的酒肆就是牛記,老闆和夥計們已經通過了審查回來開業。昨天的間諜事件非但沒讓生意冷清,反而有更多的客人帶著好奇的心態前來參觀,門面比往常更熱鬧許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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