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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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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恭慢慢地踱進牛記酒肆,這是上邽城內唯一的一家酒肆,最近因為駐軍的增多而生意興隆。此刻正是快接近正午的時候,很多人都來到這裡喝上一杯以驅驅身上的寒意,樓上坐的多是太守府的官員和軍官,樓下則是普通士卒與平民。 「陳主記,您裡面請!」 肩膀上搭著白毛巾的夥計熱情地把他迎進來,陳恭擺擺手,表示自己上去就可以了。於是夥計走到門口去招呼別的客人,陳恭自己則順著樓梯來到二樓。他邁上了二樓,環顧了一圈周圍的環境,大約有二十幾位客人在吃飯或者談天,很是熱鬧。忽然之間,陳恭甫感覺到有一道奇異的視線在注視著自己。他下意識地回頭朝一樓的樓梯口望去,渾身的血液一下子仿佛被徹底凝固住了…… ……郭剛率領著士兵沖到牛記酒肆前,這副架勢讓過往的行人非常驚訝,紛紛駐足觀看。他下了馬,命令立刻將這家酒肆團團包圍,一個人也不許離開。在外圍,更多的士兵把以這個酒肆為圓心半徑二里以內的城區也都封鎖起來。三名負責跟蹤的部下趕到了現場,報告說第四個人已經尾隨目標進入了酒樓二樓。 「我們是不是等他與另外一隻梟接觸以後再上樓去抓?」其中一名部下建議道。 「不必了!」郭剛回答:「現在酒肆附近兩裡之內都被我們控制,他們兩個人一個也逃不掉!」 說完郭剛一揮手,率領著十名精悍步卒沖進了酒肆。兩名步卒首先佔領了後門,其他人則和郭剛迅速地沖到樓梯口。一名夥計恰好端著空盤走下來,郭剛一腳踹開那個倒霉鬼,正欲上樓,一抬頭恰好看到了站在樓梯半截的目標。郭剛立刻拔出刀大叫道:「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站在樓上的「白帝」露出輕蔑的笑容,他張開了嘴,大聲高喊了一句: 「興複漢室!」 喊完這一句,他整個人突然直挺挺地倒了下來。樓梯十分狹窄,郭剛立刻和倒下來的「白帝」抱了個滿懷,兩人滾下兩三層臺階,才被後面的士兵接住。郭剛狼狽地擺脫「白帝」站起身來,這時他才感覺到胸口一陣刺疼,低頭一看,一柄精緻的小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膛,所幸被戎衣內襯的板甲所阻擋,只有刀尖稍微刺入肌膚。 郭剛連忙將躺在地上的「白帝」胸襟拉開,果然,在「白帝」的左胸上刺著另外一柄匕首。旁邊一名士卒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把了把他的脈搏,搖搖頭。 「可惡……」 郭剛憤怒地把匕首摔到了地上,心中充滿了無限的懊惱。 ……陳恭面無表情地朝自己家走去,背後牛記酒肆傳來的喧嘩已經逐漸遠去,但他脊樑滲出的冷汗被風一吹卻異常冰冷。 剛才他一上二樓,就看到「白帝」坐在靠窗的位子。陳恭本想走過去,但「白帝」向他投來嚴厲的一瞥,然後把視線轉過去一邊,似乎從不認識他。陳恭立刻覺察到事情有些不對,他回過頭去,在樓梯的木扶手上看到了兩道右傾的斜線。這個暗號意味著:「事已泄,速逃」,是緊急級別最高的警告。 於是陳恭轉身下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牛記酒肆。就在他走出大約兩裡地以外的時候,大隊士兵忽然出現在街道,在他身後封鎖了每一條街道的出口。很快他就得知,「白帝」暴露了,而且在刺殺郭剛未遂後自盡。 「白帝」的死,讓陳恭惋惜不已,他甚至不知道這位殉難同僚的名字,陳恭現在感覺自己愈發孤單了。 白帝的死亡還引發了更嚴重的後果:曹魏自第一次北伐之後為了杜絕間諜活動,實行了嚴厲的戶籍管制制度。無論民戶還是士族軍戶都必須在當地郡府登記造冊,並且經常複查。這使得蜀國極難再安插新的間諜進來,因為一個在當地戶籍上沒有註冊的陌生人很快就會被發現。因此真正能夠發揮作用的就只有在北伐前就潛伏下來的間諜,比如陳恭和「白帝」,而這樣的人死一個少一個,無法補充。白帝的死給蜀漢對魏的情報活動蒙上了一層陰影。 而同樣沮喪的還有郭剛。他挖出的這名間諜身份已經查清了,名字叫穀正,字中則,在太守府任副都尉,級別相當地高。穀正的意外死亡,導致他身後的情報網無從查起,也很難評估他對魏國已經造成的危害到底有多大;更可惜的是,另外一名夜梟也徹底消聲匿跡,以後再想要找出他來可就不容易了。事後魏軍對牛記酒肆和附近的路人進行了反復排查,沒有任何結果。 這一次行動對於雙方來說,都是一次刻骨銘心的失敗。 二月十二日,也就是行動當天的深夜。宵禁後的上邽城除了哨樓以外的地方都已經陷入了沉寂,只有城外軍營中的大帳還燭火搖曳,可以依稀看到兩個人的影子。 「你派去跟蹤目標的人太多了,這會讓目標有更多機會發現被盯梢。」 「是。」 「在目標脫離了視線後,你的反應有些過度。這是被盯梢者經常耍的一個小圈套,突然之間消失,然後借此觀察周圍環境,看是否有人驚慌失措,以此來判斷自己是否真的被盯梢。」 「是。」 「還有,你的判斷太武斷了。如果目標的接頭地點不在牛記酒肆的話,那麼你的提前行動就會讓整個計劃暴露——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是。」 「最重要的一點,你不該在目標接觸接頭人之前就貿然行動。你忘記了這次行動的目標是什麼。」 「是。」 郭淮每說一條,就豎起一根指頭;他沒有責駡郭剛,只是平靜地一條一條地歷數這個年輕人所犯的錯誤。郭淮知道,對於極為重視名譽的郭剛來說,這比用皮鞭抽他還要有效果。 郭剛左手抱著自己的卻敵冠,垂頭立在郭淮之側,對於自己叔父的每一句訓話他都以極為清晰的「是」字做答,同時狠狠地咬自己的下嘴唇。一道鮮血已經從嘴角逐漸流了出來。 「毅正,你要知道,我們肩負的任務很重大。蜀國無時無刻不覬覦著我國的疆土,我們的任何一次閃失都有可能造成嚴重後果,讓敵人的計劃得逞。」郭淮說,同時披上氈衣,慢慢走到帳口,將兩邊的幕簾緊了緊,重新把束繩結在一起,用力一拉,兩片幕簾立刻繃到了一起,外面的寒風一點也吹不進來。 「雖然蜀國現在還沒有什麼軍事上的動靜,但這場戰爭實際上已經在暗面打響了。」郭淮說到這裡,看了看仍舊垂著頭的郭剛,「這就是為什麼我當初請求曹真將軍把你派來天水的緣故。現在是一場水面下的戰爭,而你則是這場戰爭的主角。」 「明白了,叔父!我這就去重新提審和穀正有關的嫌疑人,我一定會把另外一隻夜梟也挖出來!」 郭淮伸出右手阻住正欲離開的郭剛:「這件事交給你手下去作就可以了。現在我們還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這是目前最優先考慮的。軍方需要間軍司馬的全力協助。」 說完,他從懷裡取出了一份薄薄的謙帛,遞給了郭剛。後者看完以後,眉毛高挑,卻沒有做任何評論,他只是簡單地把絹紙交給郭淮,然後回答: 「叔父,你會得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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