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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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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天晴歉疚道:「都怪我……讓你們受牽累了。」姚英子一拽她胳膊:「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了!我們快走!」 她們放棄去追趕喜昌,直奔易乃謙的辦公室。之前姚英子來過一次,這次舊地重遊,正趕上易乃謙在批閱文書。他看到姚英子,放下毛筆,面上微微浮起不耐煩:「這次姚小姐又有何貴幹?」 這個「又」字,被他刻意地加重了音調。姚英子裝作沒聽見,急切道:「我這次來,是向您檢舉一樁有損貴軍名譽的醜聞暴行。」 易乃謙眉頭一挑,這話說的,怎麼聽著像是替我著急呢?姚英子道:「貴軍中有一部隊,悍然要挖開球場路的六座紅十字義塚,侮辱遺骸。這既不符合人道主義,亦會有防疫大患。懇請易總長能儘快查實阻止。」 「哦?」易乃謙眉頭一皺,起身去看身後的佈防圖,「那裡是……那子夏的防區。」 「正是他的部隊要挖墳洩憤!」姚英子把林天晴推上前去,「這位林女士可以做證。」林天晴面對大人物結結巴巴,把自己在診所聽到的事情和盤托出。當然,她事先得了姚英子的告誡,不提林天白,只說出於義憤云云。 易乃謙捏著筆桿,半晌不語。姚英子道:「易總長,那子夏肆意妄為不是一次兩次。這事若是被新聞界知道,全國輿論罵的可不是那子夏,而是您如何如何,平白替他背了黑鍋。」 易乃謙對這個稚嫩的挑撥手法只覺好笑,但對方透露出的信息,不能不引起重視。此時正值南北和談的關鍵時期,背後又暗藏了北洋系與朝廷的角力,這種可能會引爆輿情的意外,必須要慎重對待。於是他叫來一個副官,手簽一封文書令其前往球場路查看,然後讓姚英子出去等候。 他低下頭又批了一頁文書,一抬頭,發現姚英子還在,大為不悅。姚英子搶在他開口前道:「易總長,還有一樁事。适才我們來的時候,一位紅會成員被貴方強行劫走,還請詳查。」 易乃謙情緒差點沒繃住。你們紅會到底是什麼香餑餑?每次來,都說我們搶了你們的人!他強壓不耐,問她怎麼回事。姚英子把喜昌的事講了一遍,易乃謙一聽是因為這個,眼神微微變了:「喜昌之前說過,海容號叛變是因為有外賊勾結內奸,想不到竟是你們的人。」 「不,不,這完全是誤會!方三響是被強行留在海容號上,不是自己的意願。他原本是陪同……」 易乃謙一抬手掌,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事涉叛亂,本官會詳詢當事各方,再做定論,絕不會冤枉一個清白百姓,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奸黨。」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雙手交叉墊住下巴,死死盯著姚英子。姚英子暗暗叫苦,海容號除了喜昌之外,幫帶吉升跳江而死,其他船員全投奔了革命軍那邊。他說「詳詢當事各方」,不就是只聽喜昌一個人的意見嗎? 姚英子還想要爭取一下,可易乃謙揮了揮手,把她們兩人趕出了辦公室。 出門之後,姚英子勉強笑道:「至少咱們辦成了一半。易乃謙既知道那子夏挖墳的暴行,肯定不會讓他亂來,你兄長的遺骸應該不會受侮辱了。」 林天晴面上浮起濃濃的歉疚:「可方醫生被抓走了……若我哥哥在世,肯定會罵我為了一個死人害了一個革命同志。」姚英子拽住她的手,正色道:「我說過了,這已不是你一家的事。這無關政治立場,任何一個稍有良知的人,都不會容忍那種有悖人倫的暴行。」 林天晴囁嚅道:「可易乃謙也是官軍的人,他會關心義軍墳塚嗎?」 「他不是幫我們,是擔心輿論。官軍挖墳這種駭人聽聞的事若在報紙上曝光,他一定會倒霉。」姚英子說得很篤定,「易乃謙是個政治人士,一切只會從利益得失方面考慮。所以這件事他肯定要管到底,否則我就去找農躍鱗,把事情捅到《申報》上去。」 「農躍鱗?是那個報道淮北水災的大記者?」林天晴也聽過這名字。 「對,他筆頭子厲害,連朝廷也吃不消。這次他也來漢口了,還和孫希一起吃了牢飯呢。」 「那他能把方醫生救出來嗎?」 姚英子搖搖頭:「三響參與的是水師叛亂,就算是農先生,在這件事上也出不了力。」林天晴「啊」了一聲,失望地垂下頭:「那豈不是沒人能幫我們了?」 這句平平無奇的話,像一粒石子卡進齒輪,讓姚英子突然微微一滯。林天晴推了她一下,她的思緒才重新運轉起來:「林小姐,我要離開一下。」 「你要去哪裡?」 「我想到一個救三響的辦法!但需要你配合。」 林天晴堅定道:「只要能把方醫生救出來,要我做什麼都成。」姚英子說:「我不知道用什麼辦法,但你必須找到三響,問他關於海容號叛亂的事情,能多詳細就多詳細,然後等我回來!」說完姚英子不待林天晴回答,轉身跑了出去。 漢口城區此時恢復了秩序,比之前要安全許多。姚英子離開行轅之後,憑著記憶一路小跑,一口氣沖到了中英藥房的樓前。這裡此前是那子夏的駐地,但現在已人去樓空。姚英子方向一轉,來到旁邊不遠的經理宿舍。 項松茂正在房間裡打包行李,他已站完了最後一班崗,準備動身回上海去了。姚英子突然出現在門口,把他嚇了一跳。 「姚小姐,你不是去武昌了嗎?怎麼又跑這裡來了?」 姚英子顧不得喘息,抓住項松茂胳膊:「項先生……我記得你說過,中英藥房有一部短途電報機,可以跟武昌聯繫?」 「啊,不錯。漢口、武昌與漢陽三地分隔于大江南北,分號聯絡不便,所以我們私架了一部電報機,用於貨物調配。」 「現在我需要跟海容號上的正電官金琢章聯繫,想借你的線路一用。」 項松茂猶豫了一下:「那是單線電報,只能拍送給武昌分號,讓分號夥計轉送給武昌軍政府,軍政府再派聯絡艇到在江面巡弋的海容號,這一來一去,可是要費不少辰光。來得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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