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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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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阿牛哥說的,二哥和我都感動得跪在他面前。人死了,入土為安,這是比天都大的事啊,阿牛哥啊,你對我們的恩情比天還要大啊!我們哭著,磕著頭,感謝著阿牛哥的大恩大德。阿牛哥又驚又氣,一手拎一個,把我們倆拖到父母親墳前,罵我們:「這才是你們要跪的地方!」說著自己也跪了,對著我父母的墳號啕著:「馮叔啊,馮嬸啊,你們看,我給你們帶誰來了,是二虎和點點,他們都好好的,馮家還有後代哪,以後每年都有人給你們掃墓,你們就安息吧。」我們也跟著號啕大哭,哭聲回蕩在山塢裡,把林間的鳥都嚇飛了。 二哥一跪不起,一直跪了三天兩夜,直到昏迷過去。阿牛哥把他背回家裡,養了幾天,二哥恢復了身體,還是上了山,他在父母墳前搭了個草棚子,除了下山吃飯外,其他時間都呆在山上,白天黑夜守著墳。墳地長出的新草綠了,花開了,我們一次次勸他下山,他就是不聽。他經常說一句話:他們都是我害死的,我無臉再活著,活著就是為了陪他們。 據說,一天早晨,山上來了一位七十多歲的老漢,坐在二哥棚子前,無精打采地吧嗒著旱煙,一邊自顧自說起來:「馮八斤有今天,我三十年前就料到了,他殺的人太多,結的冤太深,雖然後來他有心想回頭,用金盆洗了手,用金子修了廟,給村裡建了功德祠,做了一些善事好事。但終究是在陽間行的凶太多,在陰間留下太多要找他算賬的小鬼。一個小鬼法力不夠,治不了他,但多個小鬼聚在一起,大鬼也要聽他們的。這不,發作了吧,這麼多墳就有這麼多條命,都是用來給他還債的。我看你已經在山上呆了好長時間了,我知道你是在守陵行孝,可是我要勸你下山。聽我的,小夥子,下山吧,為什麼?因為你日日在這裡做孝,那些小鬼都看見的,你不怕這些小鬼也來纏你?」二哥說:「就讓他們來纏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老漢說:「這麼說你不是八斤的兒子。」二哥說:「我就是他兒子,是老二。」老漢說:「既是他的兒子你就不該說這話,八斤是條血性漢子,你這樣子哪有什麼血性,豬狗都不如。」說罷走了,走遠了又丟給二哥一句話,「與其在這裡被小鬼纏死,不如回城裡去報殺父之仇。」 這天晚上二哥下了山,向我和阿牛哥講起了遇見老漢的經過。雖然他對老漢的長相描述得有鼻子有眼睛,但阿牛哥問遍村裡所有老人,都想不出有這個人,我們甚至去鄰村找也沒找著。我一直以為,二哥可能是做了個夢,把夢當真了。不管是不是夢,這件事確實改變了二哥,他重新振作起來,開始醞釀回城裡去報仇。這也是我和阿牛哥當時的想法。事實上,在二哥蹲守父母墳前的那些日子,我天天都跟阿牛哥在學習打槍。家裡有幾杆獵槍,我迷上了它們,天天上山去打獵,苦練槍法。阿牛哥自己也在練,他本來槍法就很好,練了以後就更好了。山上有野兔和山雞,很難打的,我經常一天都打不到一隻,而阿牛哥總是滿載而歸。每次提著野物下山,阿牛哥總是會說:「這些屍首要是鬼子就好了。」我們已經在心裡殺了無數個鬼子!我們已經商量好,不管二哥怎麼想,我們一定要回城裡去殺鬼子報仇。二哥加進來後,我們深受鼓舞,更加堅定了信心。 一天晚上,二哥把我和阿牛哥都從床上叫起來,說他做了一個夢,在夢中父親告訴他,家裡藏了一箱寶貝,讓他去找。我不相信,怎麼可能呢?父親已經出去三十多年,爺爺去世後家裡的房子空了也有好幾年,父親怎麼會在這裡藏寶貝?我們在上海有那麼大的房子、院子,哪裡不能藏,要藏到鄉下來。二哥說:「你不瞭解父親,為什麼父親經常要我們回來祭祖?這裡才是我們的根。」他寧願相信夢,也不相信我的理性分析。沒辦法,我們只好陪他找。找了三天,一無收穫,我和阿牛哥都懶得找了,只有二哥還不放棄,整天在房子裡轉來轉去、東敲西敲,像個搗蛋鬼似的。一天晚上我聽見他在後院的豬圈裡敲,聲音很大,我下樓想去阻止他,結果看到一堆金燦燦的金元寶和金條。 是砌在豬圈的石牆裡面的,總共有九隻金元寶,十根金條,一塊金磚。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我們正愁沒錢去買武器,誰想到父親早給我們準備好了。二哥拿起一隻金元寶,癡癡地端詳一會,突然對著金元寶叫了一聲爹,說:「樹欲靜而風不止,我想收手但收不住,看來這就是我們馮家人的命。爹,當年你被惡人逼上絕路,靠自己打的刀子斧頭去闖江湖,今天那些玩意頂不了用了,我要靠這些玩意去換最先進的武器。」 有了這些寶貝,二哥的心思更大了,他決定去上海買一批槍彈,拉一夥人馬,組織一支鏟鬼隊。第一個隊員就是我,我領受了我們鏟鬼隊的第一項任務:進城去找杜公子買槍彈。要不是羅叔叔及時來看望我們,真不知我會有什麼下場。事後我們才知道,杜公子那時已經在替鬼子偷偷做事情,我若去找他買槍彈,無異於飛蛾投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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