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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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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認真地聽著,她卻突然停住不說,要我聽外面。外面的走廊上,有人在來回地走動,腳步顯出幾分焦躁的味道。我笑了:「一定是老陳,他肯定有什麼新進展急著想向我彙報。」黃依依說:「那你先叫他進來。」我說:「先聽聽你的想法。」 她清了清嗓子,往下講:「想必你還沒忘記,那次我給你四封密信,四封密信加起來其實又是一封密信,內容是四個字:我很愛你。」 我很不自在,「怎麼又說到這上面去了?」 她說:「你害怕聽這個是不?那我不說好了,反正還有人等著要跟你說話呢!」說罷起身要走。我趕忙拉住她,要她繼續說下去。她不屑地看著我說:「你放心,我已經不會再跟你說什麼兒女情長的事了,那都是老皇曆,翻過去了。我現在請你琢磨一下這句話,有什麼特點。我念一下,你聽,就知道它的特點了。我很愛你——很愛你我——愛你我很——你我很愛,四個字,可以顛來倒去地讀,但意思完全不變。」 我驚奇地望著她,眼前突然出現一些飛快扭曲變幻的光束,仿佛看見了一個奇異詭譎的世界。 「這就是我最早猜想中的光密,」黃依依接著說,「它不是常見的,也不是深難的,但它機巧、刁蠻、吊詭、有趣、智慧,像一個好玩的魔術。魔術沒有難度,但它和密碼一樣叫人迷惑。斯金斯很可能就是想造一部魔術密碼,來調戲密碼界。」 我說:「像斯金斯這種有著怪異天才的人就喜歡玩這種遊戲。」 她說:「對,這也是我作此猜想的原因。」 我不覺興奮起來,搓著手說:「有意思,真有意思。」 但黃依依卻顯得有些信心不足,說:「對密鑰機猜想的失敗,讓我很遺憾,由此我也懷疑自己的猜想是不是正確,然後我做出新的猜想是:『數字密碼+數字密碼』。因為我想,像斯金斯這種盛名之下的人,數學能力又那麼強,如果要造一部常規的密碼,她一定會走這條路的,可以顯示她的數學才能和水平。但是老實說,我這樣嘗試著往前走了這麼長時間,毫無感覺,也許是該結束了。你不是也認為,斯金斯不可能這樣來設計光密嗎?」 我點頭。 她又說:「我真的有種預感,斯金斯極可能會獨樹一幟,把原始密碼的加密技術運用到光密中去,雖然我失敗了,但這種預感還是沒有徹底消失。」她長長地歎口氣說,「也許我還是要走回頭路啊。」 那天,我們就這樣越談越興奮,越談越投機,不知不覺間談了幾個小時,雙方都把自己心裡的設想或某種一閃即逝的念頭毫無保留地向對方和盤托出,暢快得很哪!可在我與黃依依暢談的過程中,我也注意到,老陳的腳步聲在外面走廊上來來回回地響了好幾次,顯得焦躁而又固執。那時,我還沒有意識到老陳這焦躁的腳步聲的意味,等我明白過來,一切都晚了。 §22 那天晚上黃依依走後,我又在辦公室裡待了一會兒,處理了因為我去蘇聯積壓的一些文件和信件,才獨自一人慢慢地走回家。我剛走進家屬院,就碰見老陳,好像專門在守等我似的。我當時以為老陳要跟我談的無非是他在破譯光密上的新想法,就說我有點累,有什麼我們明天再談吧。老陳怔了怔,沒說話。我們一起默然往前走,我遠遠看見黃依依亮著燈光的窗戶,不覺地對老陳感歎道:「今天我看她八點鐘都還在辦公室,你看,現在都這麼遲了,她也沒睡,可能還在工作呢。」 哪想老陳鼻孔裡哼一聲,一臉不屑地說:「可能是在等大家都睡了,她好出門。」 我說:「出門?她要去哪裡?」 他說:「去培訓中心。」 我說:「她去培訓中心幹嗎?」 他說:「你不知道嗎?」 我問什麼事,他說跟培訓中心王主任的事。我問他倆有什麼事,他欲言又止。 我說:「什麼事,老陳,你說啊。」 他說:「沒人跟你說?」 我說:「有人說我還問你?」 他說:「那你還是去問別人吧,我不便說。」 我一下火了,「我現在在問你,你不說誰說!」 他只好說:「還能有什麼事,好著呢。」頓了頓,又說,「聽人說,她現在晚上經常往中心去,到天亮才回來。」 從破譯局到培訓中心,要翻兩座山嶺,走公路得有七八里,抄小路也有四五里路,得走上一個多小時。按規定,破譯局的人可以出入培訓中心,而培訓中心的人不能出入破譯局。就是說,如果他們倆真要幹個什麼,也只有黃依依去找他。但我還是有點不信,一個王主任是有婦之夫,諒他也不敢;二個黃依依這麼年輕漂亮,怎麼會看上他? 口說無憑,猜想也作不了數,要獲得真相,最好辦法是把王主任喊來問一問。 王主任雖然只是處級幹部,可也是一方諸侯,我雖然掛著副院長的名,實際上也只是一個諸侯而已,機關的事情管不了。所以,要問審王主任,還必須請羅院長出面。羅院長一聽我彙報,比我還吃驚,當即打電話把王主任叫到辦公室。沒想到,這狗日的王主任一聽首長問這事,連狡辯都不狡辯一下,就一五一十的都招了! 原來,兩人真的好上了,就在我去蘇聯期間!這狗日的王主任真是狗膽包天啊,居然敢玩女人!還不是一般的女人哪,是我們當寶貝挖來的,要給組織上幹大事情的。羅院長簡直火冒三丈,根本不同情他這個那個的討饒,當天召集院領導開會,研究怎麼處理他。會上羅院長說,她已經向總部領導彙報這個情況,總部領導要求我們先拿出個處理意見,然後報上去批。她的態度是要嚴肅處理,從嚴從快,不聽解釋,不留情面。「真是無法無天啊,一個有家有室的人,一個已經有近二十年黨齡的行政主管,竟然腐化墮落到這種程度,真是豈有此理!」羅院長憤怒地說。 負責行管工作的鐘副院長問政治部主任,以前像這種情況是怎麼處理的?羅院長說:「不要管以前,他的性質特別嚴重,不是一般的偷雞摸狗,他偷的是我們當寶貝挖來的、要給組織上幹大事情的專家同志,這個性質相當嚴重,弄不好就會直接影響我們整個行動的如期實施。」 鐘副院長說:「那就『三開』,撤銷職務,開除黨籍,開除公職,回家去。」 老陳說:「『三開』重了,還是給人家留條後路吧。」 羅院長問什麼後路,老陳說還是保留個公職吧。起初羅院長不同意,但最後還是作了讓步,保留他公職,送去後山靈山農場養豬,並徵求我的意見。我表示同意,但我又建議,處理王主任的同時,不要把黃研究員扯進去。老陳立刻附和,說:「對,黃研究員的名譽必須保護,否則會影響她的工作。」 羅院長也同意,讓政治部主任好好在文字上做做文章,馬上擬個文,報給總部,爭取儘快下文件,讓那個姓王的滾蛋,去農場。 處分意見很快就批下來,並以紅頭文件的形式下達到各處室。文件的用語很模糊,只說姓王的「道德品質惡劣,影響極壞」,其他的一概沒提。 可黃依依卻不領情,下達文件的當天上午就闖進我辦公室,責問我:為什麼要這樣處理王主任。我正不知怎樣來發洩對她的火和氣,不想她自己找上門來,還神氣活現的,一下激起我火爆脾氣,我大聲呵斥她:「你還有臉來見我!」 她說:「我怎麼了?」 我罵:「你自己心裡知道!」 她說:「我不知道!」聲音有點要跟我一比高低似的,「文件上沒說明你們為什麼要處理他,只是說他『道德品質惡劣,影響極壞』,這是指什麼?我不知道,如果是指我跟他的事情,那我告訴你,這跟他無關,是我要跟他好的,你們要處理就處理我,別處理他。」 我說:「你以為我們就聽你的?」 她說:「不是聽我,而是聽事實,你處理人總要根據事實吧,事實就是這樣。」 我說:「事實是我們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招來,不是要你來給我們惹是生非,而是希望你來挑起重擔,建功立業!」 她撇著嘴說:「我早跟你說過,我是個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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