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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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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晚上,我回到家裡,把本來設在書房裡的小雨的靈台(骨灰盒、香爐、燭臺)移到客廳。我要請小雨告訴黃依依,我和她之間沒有什麼「愛情密碼」,即使小雨走了,我心裡依然容不下第二個女人。沒想到,這反而又成了她向我發起愛情攻勢的武器。一天晚上她來找我,第一次看到小雨的靈台,震驚之餘,燒了一炷香,對著小雨的遺像,流淚滿面地吐露起衷腸。她口口聲聲稱小雨為「姐姐」,要姐姐在天國同意她愛我,並且幫助她,讓我接受她的愛。 她說:「姐姐啊,我是真心愛他的,老天和你的在天之靈可以作證。為了他,我離開了心愛的事業,從偌大的北京來到這個偏僻的山旮旯裡。我不僅愛他那捲曲的頭髮,青色的鬍子碴,連每一根細小的汗毛也都愛……」 我實在聽不下去,一把拉她起來,對她吼起來:「你還有完沒完!」 她順勢撲倒在我的懷裡,一口咬住我的下巴,尋找我的嘴巴。我只好丟下她,像在別人屋裡行兇作案的罪犯一樣,畏罪而逃。我像只喪家的狗,待在外面,不敢回屋,懊惱地等待她離去。黑暗中,我再一次強烈地懷疑,我帶回來的不是一個天使,而是一個魔鬼。 事後我幾天都沒有理她,直到老陳來找我,氣咻咻地向我反映,黃依依整天在辦公室裡敲敲錘錘的,讓他無法安心思考問題。「你玩就玩吧,在樹林裡喂松鼠也好,到警衛處跟人下棋也罷,可你別在破譯室裡鬧啊,叮叮噹當的,別人還工不工作了?」老陳說著,臉上是一副忍無可忍的惡氣。 我起先不信,黃依依會貪玩到如此不分場合的地步。結果我跟老陳去他破譯室,果然聽見隔壁黃依依的屋裡,時不時叮咚作響,似乎是有個木匠在那邊幹活。我有些惱火,過去敲她的門,可怎麼敲她都不開。我拍著門大喊道:「黃依依,開門,我有話給你說!」只聽她篤篤地跑過來,猛地拉開門,露出一張臉,滿臉怒氣地對我嚷道:「你幹什麼,你不是不理我了嘛,嚷什麼嚷?」然後砰的一聲又把門關上,根本不給我說話的機會,那樣子仿佛不是她影響了別人,而是我打攪了她什麼好事一樣。我氣得不行,真想一腳踢開門,但想想又克制住了。 「你看看,她這樣子,怎麼跟她合作嘛?」老陳又對我唉聲歎氣,「請個菩薩來,忙幫不了,反而老給你添亂,你說這密碼怎麼能破嘛?不瞞你說,這麼多天我連根毛都沒摸到,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安慰他說:「沒事,正常的,現在的密碼入門都很難,入了門就好了。」 安德羅說過,現在的密碼不是迷宮,而是黑洞。迷宮是走得進走不出,所以你即使不能破譯整部密碼,但照樣可以破譯部分電報,因為你不管從哪一段闖進去,前面總有一截路可以走的;而黑洞是走不進的,但一旦走進去又一通百通,問題是你要想找到入口,比找到走出深奧的迷宮出口還要難! 老陳說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知道,黃依依讓他參與破譯,本就是讓他來當替死鬼,就像打仗時的尖刀班、排雷兵,就是讓他們去送死,用血肉之軀為後續部隊掃清障礙,清理陷阱,你還敢奢望他們去攻佔山頭打勝仗嗎?可問題不在這裡,問題是老陳是我們701一位很受人尊敬的破譯專家,他自始至終都不知道自己在破譯組扮演的真正角色。直到後來黃依依奇跡般地破了光密,他還蒙在鼓裡。後來的幾十年間我一直抱愧于老陳,原因就在這裡。不過,這都是後話,我們還是接著說黃依依吧。 一天下午,羅院長特地給我送來鐵部長的一封密件,是從機要轉過來的,上面特別注明由我「親啟」。羅院長以為這一定是光密的資料,其實不是。是什麼呢?我後面再說吧。當時羅院長可能聽到關於黃依依的一些閒言閒語,再加上那天她看所有的人都在辦公室裡忙著,唯獨不見黃依依,就對我說:「我聽到了一些不好的說法,說她工作態度不是很好。」 我說:「也不能完全這麼說,每個人的工作方法不一樣,她表面上看是有點不……那麼刻苦,但聽她的有些想法,你會發現她是在認真工作的。」 羅院長指著她空蕩蕩的辦公室,「這像認真工作的嗎?上班時間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我說:「有些事情……她帶回家去做了。」 羅院長看我一眼,笑著說:「嘿,我看你總是說她好話,有沒有感情因素在裡面啊?」 我矢口否認。 羅院長說:「有也不是錯,你現在有這個權利。噯,小雨的葬禮你還是要考慮一下,不要再拖,人走了,還是入土為安好。」 我說:「現在哪有時間,我想等破譯了光密再來操辦她的事。」 羅院長想了想說:「這樣也好,至於黃依依,我看你還是要找她談一談,讓她充分意識到肩上的擔子,專心致志,不要再……我聽說她很不尊重老陳,這樣不好,你一定要設法把他們兩個人的心捏到一起去,不要搞同行相輕,更不要搞內訌。」 羅院長的話提醒了我,我決定找黃依依認真談一談,尤其是要讓她正確看待我,不能讓她陷入個人感情的泥淖中,影響光密的破譯。我還在這麼想,她似乎已經感應到。這天晚上,我踏著夜色回家,看見門把上掛著一隻布袋,裡面裝著一隻酒瓶、一封信、一本書、一副撲克,還有一張紙條。我打開紙條一看,上面寫著這樣幾句話:這裡有四封密信,請你按編號次序破譯,時限半個小時。不說你也知道,是黃依依搞的鬼!我雖然感到驚訝,但還是將布袋提進屋去,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擺在桌子上,開始破譯她的「密函」。 我先看了看酒瓶,發現酒瓶裡裝的不是酒,而是一張有兩個指頭寬的紙條。我拿出紙條看,只見上面寫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有中文,有英文,有俄語,還有亂塗亂畫的東西,比天書還天書。我對著紙條琢磨一會兒,預感到這可能是一份古老的「羅馬密碼」,酒瓶其實就是密碼筒。於是,我把紙條以各種方式繞在酒瓶上,當我以螺旋的方式往上繞時,「天書」中出現一行清晰的文字: 美酒和我一樣香醇,光密和你一樣重要! 我不覺搖頭笑了笑,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女人,自比美酒,還說自己和美酒一樣香醇! 接著去看信封,信封裡是空的,但信封上面寫著一句亂七八糟的俄語。我很快識破其中的天機,提取出一句完整的俄語: 俄語是很複雜深奧的,俄國人造的密碼也深奧嗎? 然後我去看那本書,是奧斯特洛夫斯基寫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裡面還夾著一頁寫滿數字的紙。我同樣馬上識破了它的「密鎖」,對著「電文」一頁一頁地翻起書來,最後我把從書中選出的文字組合在一起,竟是這樣一句話: 冬妮婭愛保爾,就像保爾愛革命。 撲克牌中潛藏的密語也很快被我破譯。當我按一定的先後次序重新排列撲克牌後,撲克牌側面便顯露一行文字: 為什麼你的安德羅遲遲不回信? 我不覺陷入沉思,是啊,我給安德羅的信已經發出一個多月,但至今沒收到回信,這是為什麼?還有,黃依依煞費心機地給我出的四道密題,總不會只是為了好玩吧?她葫蘆裡裝的什麼藥?還有,這些天她關辦公室裡老是咚咚咚地敲打著,究竟在幹什麼?如果真像老陳說的那樣,她在玩什麼稀奇玩意兒,會那麼神秘嗎?可不是玩又在做什麼呢?破譯密碼是高強度的腦力勞動,不需要在屋裡搞得跟雜貨鋪一樣,老是叮叮噹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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