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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我說:「不難,但你必須說真話。」

  她說:「這沒問題,你說吧,什麼問題。」

  「第一個問題,你以前有沒有接觸過破譯密碼的工作?」

  「接觸過。」

  「願意再去從事這種工作嗎?」

  「不願意。」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人幹的,是魔鬼的職業!」

  「那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知道一點,好像是保密單位的,是嗎?」

  「是的,你願意去嗎?」

  「不願意。保密單位就更不願意了。」

  「為什麼保密單位就更不願意?」

  「那哪是我這種人待的地方?」

  「你是什麼人?」

  「生性自由,生活浪漫,最害怕受紀律約束,最喜歡無拘無束。」

  「那你幹嗎還來應試?」我有點生氣,責問她。

  她哈哈大笑道:「你以為我來應試是真想去你們單位?你們是什麼單位我都不瞭解,怎麼可能呢?」笑完了,正了正神色又說,「說真的,我來應試是想來見識見識你,這幾天同事們都在說你這個那個的,我很好奇,就來了。」

  我又生氣,又暗喜。生氣是覺得她這人太玩世不恭,喜的是,我想既然這樣,說明我看到的是真實的——起碼不會是有人幫她答題。她本是無心,我也本是無意,無心無意中產生出來的東西往往真實,經得起檢驗。

  話說回來,上午我跟胡上校通過電話,希望他過來幫我看看謝、吳兩人的答題情況,以便我最後確認錄取誰(那時我還沒考慮黃)。正好,這會兒他來了。進了門,胡上校對黃依依左看右看一番,一個箭步上去,緊緊握住黃依依的手,驚喜地叫起來:「黃茜!你不認識我了,我是胡海波!」轉而興奮地對我說,「噯,她就是我叫你們找的人,黃茜!」

  後來我知道,她跟攝影師分手後很痛苦,一度想自殺,為此組織上安排她去蘇聯當了一年訪問學者,有點出去散散心的意思。也許是為了跟過去告別吧,她去蘇聯時改了名。也是為了跟過去告別,訪問結束後她沒有再回哈軍大,而是到了北京,這兒。

  總之,她就是黃茜。

  那還有什麼好說的?要她!

  就這樣,我告訴黃依依:「現在我正式通知你,你已經被我錄取,我們馬上將給你辦理調動手續。」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她笑吟吟地問我。

  「不是玩笑,」我說,「是真的,我們需要你這樣的人才。」

  「不。」她提高聲音,「你需要我,可我不需要你們!」

  胡上校勸她有話好好說,不要衝動。她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靜靜地說:「不,我不會跟你們走的,你們不瞭解我,我是個……壞人……」

  我說:「我瞭解你,我相信你去我們單位可以幹出一番大事業。」

  她又衝動起來,大聲叫道:「可我不想!我不會跟你走的!」

  我說:「現在已經不行了。」

  她呼地沖到我面前,威脅我,「那不是聽你的!」說著要走。

  我攔住她,問她去哪裡,她說:「我去找領導,我不走!」

  胡上校說:「你們領導也要聽他的。」

  她盯著我好一會兒,突然咬牙切齒地責問我:「你到底是什麼人?我討厭你!」

  胡上校勸她坐下後,我對她說:「看來你對我們確實還不瞭解,那麼你想不想瞭解我們呢?我想,反正我已決定要你,我可以跟你說實話,我是特別單位701研究院的副院長,我現在手上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只要是我看中的人,誰都不能拒絕,只能跟我走。」

  「我要不走呢?」

  「沒有這種可能。」

  「我懇求你。」

  「我不同意。」

  沉默一會兒,我開始做她工作,我說:「小黃同志,你自己說過,我也知道,你是愛國知識分子,如果國家的安全需要你,我想你總不會拒絕吧,而你將要去從事的工作直接關係到我們國家安全,很神聖的。我希望你不要有抵觸情緒,調整一下心情,跟我走。」

  她死心塌地,堅決不從,死活也不肯跟我走。最後胡上校想出一計,勸她,也是騙她,「他不過是個小領導,跟他鬧沒用,我建議你先跟他走,等見了大領導後再表明你的態度,那才有用。」

  這一招還真靈,她同意跟我走。

  同時,上校私下又教我讓鐵部長怎麼跟她說,「到時鐵部長見了她,不要跟她做什麼思想工作,講什麼大道理,對她說這些意思不大。」

  說什麼好呢?上校說:「先發制人,來,必須來,這是個先決條件,沒什麼好談。可以談的是,在這個基礎上,在來的前提下,讓她談她的條件,這樣顯得尊重她,又顯現出你們的權威。」

  我說:「萬一她要胡攪蠻纏,提些我們根本滿足不了的條件怎麼辦?」

  上校說:「她能有什麼事是你們辦不了的?再說,這本身是一種策略,在心理上先壓倒她,讓她明白你們的決心,也知道你們的權力。」

  我想也是,就帶她去跟鐵部長見了面。兩人關在屋裡談的時候,我在外面走廊上忐忑不安地等著。我瞭解鐵部長,辦事雷厲風行,說話擲地有聲,很有權威的,但我心中依然沒有把握。鐵部長那一套對我們這些人有用,可對黃依依有用嗎?她像一匹小瘋馬,在草原上放任自由慣了,想撒野就撒野,還從來沒有上過套子呢!我不知道鐵部長能不能像胡上校說的那樣,在心理上壓倒她。我在外面緊張得心裡咚咚直跳。

  半小時後,門打開,鐵部長興沖沖走出來,拍著我肩頭說:「好啦,她已經是你的人啦,明天就帶她走吧。」我愣在那,不知道鐵部長到底跟她說了些什麼,讓她已變成我的人。我感到不可思議,同時也感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快樂像血液一樣,從心臟流到心臟,流遍全身。

  鐵部長見我樂得那般傻樣,側身過來,在我耳邊小聲說:「人家可是提了條件的。」

  我說:「什麼條件?」

  鐵部長說:「破了光密就要離開,還要帶走一個人。」

  我問:「誰?」

  鐵部長很奇怪地盯我一眼,說:「這是人家的隱私,我怎麼知道。」

  我咧著嘴笑,「她真要是幫我們破了光密,別說帶走一個人,就是帶走一座山也行!」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黃依依出發了。同時帶走的還有鐵部長交給我的一個箱子:一隻很大很沉的鐵箱子,一根紅線露在那箱子外面。裡面裝的什麼,鐵部長沒說,可我一看那伸在箱外的燃燒彈導火索(紅線),就明白它的保密等級很高,屬於絕密類,肯定與我們這次破譯光密有關,絲毫不能出差錯。換句話說,我在路上要是遇到意外,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保護自己的生命,而是拉燃導火索,讓它裡面的秘密頃刻之間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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