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名提之真相小組 | 上頁 下頁
九九


  「不會是……那個孟所吧。」方小羅驚訝。

  「對,就是他。小西街派出所的孟斌。」那海濤說,「我想說的是,咱們警察幹的就是危險的工作,無論出現什麼樣的情況,都不能氣餒,不能退縮,不能畏懼。因為我們是這個城市平安的最後一堵牆,明白嗎?」他看著方小羅。

  「師父,我明白了。」方小羅重重地點頭。

  「姑娘,這剛哪兒到哪兒啊。從警時間長了你就習慣了,各種意外會接踵而來,甚至生離死別都是家常便飯。我這撥人啊,全須全尾的沒幾個。相比他們,咱們是幸運的,但也得沿著他們的路繼續往前走。碰見危險就後退了?那是縮頭烏龜,不是人民警察。」潘江海說。

  「行了行了,這麼聰明的姑娘就不用再做思想政治工作了。」二姐笑,「兩軍相遇智者勝,驕者敗,老天要想讓他滅亡,就先得讓他瘋狂。放心,咱們後邊還有的是『子彈』。」二姐拍了拍方小羅的肩膀。

  「是啊,別忘了,咱們可是『廚師提米』。」老馬操著拗口的英文說。

  方小羅沒忍住,撲哧一下就樂了,「那是『Truth Team』,馬爺,您這發音也太不標準了。」

  「說說正事兒吧。剛才章鵬傳來消息,說駱江平在被咱們傳喚之前,曾接到過一個電話。經查,那個電話無機主登記,在撥打之後就關機了。但在那個電話撥打之前,曾與市局附近的一個號碼有過聯繫。」那海濤說。

  「市局附近的一個號碼?」潘江海皺眉,「查那個電話了嗎?」

  「也是無機主登記,在撥打之後就關機了。」那海濤答。

  「意思就是駱江平接到了某個人的通報,而這個消息是從咱們市局的某個人那裡洩露出去的?」方小羅問。

  「我看這個內鬼快露餡了。」潘江海說,「哎,章鵬他們不是還在查那些冠字頭的現鈔嗎?我看市局的周邊也別落下。」

  「潘爺,查洩密的這件事兒可就交給您了。」那海濤說。

  「行,你得容我點兒工夫,這孫子藏得深,我還得做幾步工作。」潘江海說。

  「還有,據出入境那邊反饋,駱江平買了一張下周離境的機票。如果這幾天還找不到證據,無法將其控制,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離境了。」那海濤說。

  「下周?」老馬皺眉,「能不能先給他辦個限制出境呢?」

  「可以申請,但是咱們手裡沒有證據,很難獲得批准。」那海濤說。

  「那怎麼辦,就眼睜睜地看他離開?」二姐問。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郭局讓我和小羅去一趟省裡,咱們這幾天分頭行動吧,有情況隨時溝通。駱江平,只是咱們拿下全案的其中一環而已。」那海濤說。

  紀委監委留置點的審訊室,冬日的陽光傾瀉在地面上。廖長遠坐在審訊椅上,頭髮已經花白。他昔日在臺上風光無限,如今卻是天壤之別,唯有眼神還未變,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覺。

  在來之前,潘江海跟那海濤說了審訊申捷的情況,他只提醒了一句:對待廖長遠,不能給好臉。那海濤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廖長遠在被留置之後,已經經過了數輪的審查和談話。對於紀委監委已經掌握的事實,他大多供認不諱,表現得挺誠懇,但只要涉及他背後的問題,他就緘口不言。作為多年的黨政幹部,他熟知政策,瞭解法律,善於處理許多複雜的關係和事務,面對重大決策也能忙而不亂,具有一定的逆商。所以要想把他拿下,用傳統的拍山震虎和攻心奪氣顯然都不行,黃金三小時的定律也已經過期。對付他,不能用那些硬橋硬馬的苦功夫,而必須智取,要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抓細節、尋重點、四兩撥千斤,以巧取勝。當然,首先要打掉他高高在上的感覺,平等溝通才是審訊的基礎。

  在紀委監委同志的安排下,那海濤和方小羅詳細閱讀了案卷並制定了審訊計劃。此時,那海濤坐在審訊台後,看似雲淡風輕,但在監控室裡,卻坐滿了各級領導,如臨大敵。那海濤咳嗽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宛如評書開場的拍驚堂木。

  「廖長遠,咱們又見面了。」那海濤做著開場白。

  廖長遠已經被留置很長時間了,只見他頭髮花白,眼圈發紅,面色土灰,整個人都顯得疲頹。但他看那海濤的眼神卻還是「45度角」,顯出一種傲慢,仿佛還坐在臺上。

  「怎麼是你們?紀委監委的呢?」他皺眉。

  「按照領導指示,我們找你問些問題。」那海濤說得很客氣。

  「你什麼級別?」廖長遠問那海濤。

  「我?普通民警。」那海濤回答。

  「哼……」廖長遠搖頭,「我要跟同級別的人對話,請你轉告紀委的張書記。」

  方小羅看著他,沒想到這次的態度和上次截然不同。

  「你什麼級別?」那海濤反問。

  「我?廳局級。」廖長遠答。

  「那是以前。」那海濤用手指點著桌面,「你現在的身份是一名被留置審查的人員,要是未來被雙開,就沒有級別了。」他不客氣地說。

  「你……」廖長遠一時語塞,「就是雙開我也輪不著你。」他拍響了桌子。

  兩人頓時針鋒相對。

  那海濤想起了潘江海的提醒,對待廖長遠,不能給好臉。果然是經驗之談。

  「廖金龍你認識嗎?」那海濤沒有猶豫,單刀直入,射出了第一顆「子彈」。

  「認識,是我的侄子。」廖長遠回答。

  「他可是年輕有為啊,還不到四十歲,生意就做得這麼大。」那海濤撇著嘴說,換了個表情。

  「他年輕有為,跟我有什麼關係?那是隨他爸,他爸教得好。」能看出,廖長遠根本沒拿那海濤當回事兒。

  「哎,也是。要是隨你,還真說不清楚了。」那海濤壞笑。

  「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我希望你就事論事,不要侮辱我的人格。」廖長遠拍響了審訊椅。

  「嘿嘿,人格?你現在跟我這兒講人格了,收錢的時候怎麼不講啊?拿著黨給你的權力,以權謀私、肆意妄為的時候怎麼不講?那個時候你有人格嗎?」那海濤給他上綱上線。

  方小羅邊記錄邊琢磨著那海濤的審訊方法。確實,對待這種官員是不能過於尊重的。他們整天坐在台前,習慣了別人對他們的仰視。在審訊中如果還以這種態度對待,勢必無法與其進行正常溝通,而預審手段也會失效。所以那海濤一上來,首要的工作就是「提氣」,以壓制他的氣焰,打掉他的囂張。

  「行,你跟我這兒『彬』著『端』著是吧?沒問題啊。」那海濤開始了第二步,「變臉」。他咬住廖長遠的話不放,「您是大領導啊,吃飯得坐主桌,開會得最後到,一說話全場誰都不敢言聲兒,就連撒尿,都比別人尿得遠。我看現在你啊,都不該坐在那個位置,應該坐在我這兒。」

  「我覺得你跟我說這些,一點兒意思都沒有。」廖長遠也很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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